而她在现代,恰好系统钻研过写实人物画法,从人体结构、动态重心,再到衣褶规律、光影层次,那些知识早已刻在脑子里。
想通这一层,她心头豁然开朗。
不是她画得不好,是这世间尚未有科学的写实理念。
她不必模仿谁,她可以做她自己。
吴燕婉眼底的茫然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明媚的光亮。
她不再沉溺于失落,重新铺展一张宣纸,提笔蘸取适量淡墨,沉心静气,将那日见到的人间客模样,在脑海里细细复盘。
吴燕婉深吸一口气,先以极淡的墨线校准七头身比例,定出站姿重心与头颈肩角度,确保人体结构真实。
画面具时,依照面部骨骼起伏,顺着下颌线与颧骨走势,以淡墨晕染出立体的弧度。
画衣袍时,结合受力点,随肢体动态画出自然褶皱与疏密转折,最后以浓淡干湿模拟光影,受光处用淡墨轻扫,背光处以浓墨加深,利用层次堆积打造出立体感。
她凭比例、结构、光影三要素,将人间客挺拔的身姿与淡然的气质刻画得栩栩如生。
她望着画中跃然纸上的英俊身姿,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美好的畅想。
她可以在京城开一间画斋,专画人像,京城人流量大,可以保证市场充足。
她可以不必再奔波于黑夜中,不必再活在生死边缘。可以安安静静地作画,像在现代那样,被人认可,活得坦荡。
可这份雀跃没持续太久,现实的打击瞬间让她清醒了几分。
京城寸土寸金,开铺的银钱压力实打实摆在眼前,她找出一年来的全部积蓄,细细算来,拢共七百两。
以她和费淼的身手,本可接更困难的任务赚得更多,可她性子谨慎,怕惹火上身,向来只接稳妥的任务,更不常往断尘阁去,赚的银子自然就少了。
再加上费淼这厮花钱大手大脚,她常补贴于他,以及积德行善散出去的银子,剩下的积蓄就有限了。
而在京城最繁华的地界开一间画斋,盘铺、置办画材、请伙计等,算下来至少要千两银子。
还要留够未来要用的银子,她定下的标准也是一千两,古代可没有医保,万一生了什么病,要用到昂贵的药材,也得拿得出钱。
差距摆在眼前,她却没有沮丧,反倒燃起了一股干劲。
此前对杀手生涯的抗拒淡了大半,这些任务赏金,是她快速凑齐开画斋所需银两的唯一途径。
她暗下决心,看来得去更危险的地界走一遭了,早日凑够银两,才能早日过上安稳的日子,眼底满是坚定的光。
吴燕婉刚把画卷好锁入木匣,将银两藏妥,院门外便传来了不轻不重的叩门声。
“谁?”她神色一敛,方才的惬意瞬间压了下去,起身拿起佩剑往外走去。
门外立着一名黑衣青年,见她开门,当即垂首行礼,掌心亮出一枚刻着“尘”字的玄铁令牌。
“青缨女侠,属下乃断尘阁内门弟子林岳,奉阁主之命,请您即刻回阁,阁主有要事召见。”
吴燕婉目光微顿,似是疑惑,淡淡应了一声:“知道了,稍候。”
她回房换了出任务时的衣裙,戴好面罩,又提笔给费淼留下一封信,放在主屋的桌上。
再出来时,她眼底已不见半分方才的柔软,只剩一片沉静。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