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姑娘?吴燕婉姑娘在吗?”
一道清朗的少年声在山洞里回荡。
是云舟的声音!
吴燕婉分外惊喜,她一边呼喊,一边朝洞外跑去:“云舟!是我!我在这里!”
裴雁迟倚在石壁旁,面色沉冷,见状,他也紧随吴燕婉向外跑去。
洞外天光敞亮,少年清瘦的身影格外清晰。
云舟掌心托着一方罗盘,盘体呈墨色,十分朴素,可细细观之,盘面白底绘着星轨以及阴阳图案,暗藏玄机。
罗盘中央的指针轻颤,正指向山洞。
云舟见吴燕婉安然无恙,明朗一笑,庆幸道:“东家!可算找到您了,险些把小的急坏了!”
他的目光扫过满地白骨,皱眉催促道:“东家,咱们快走吧,这地方阴森森的,怪渗人的。”
吴燕婉抬眼看向近乎垂直的崖壁,疑惑地问道:“崖壁上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怎么走?还有,你是如何找到我的?”
云舟挠了挠耳朵,讪笑道:“不瞒东家,小的会看些风水。”他晃了晃手中的罗盘,“这是小的家中祖传的宝贝,小的就是凭这个找到您的。”
生怕吴燕婉不信,他拍了拍胸脯,说:“东家尽管放心,小的虽身无长物,唯独轻功还算拿得出手,带东家上去绰绰有余!”
裴雁迟在一旁闻言,笑道:“若堂堂焦二爷都算身无长物,那这天下再无人敢称才子。”
“焦二爷?”吴燕婉面露惊讶。
裴雁迟解释道:“婉儿,这位云舟公子便是江湖盗圣焦二爷。”
“他的辨穴盗墓之术冠绝天下,一身轻功更是出神入化。”
“只是,裴某不解,焦二爷为何会荒废一身绝学,到万象斋当一小厮?实在是屈才。”
此言一出,云舟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
他神情严肃:“不知裴大公子是如何识破我的身份的?”
裴雁迟看向他手中的罗盘:“传闻焦二爷随身携带名为判灵的罗盘,可寻生路、辨阴阳、断凶煞。”
“今日,焦二爷仅凭此物便能寻到如此荒僻之地,天地间唯有判灵可做到。”
他微微颔首,以示尊重:“焦二爷无需戒备,裴某并无恶意,只是想与焦二爷交个朋友罢了。”
云舟微微一怔,随即洒脱一笑:“裴大公子见多识广,在下佩服!”
“多个朋友多条路,你这个朋友,我云舟交定了!”
随后,他转头看向吴燕婉,诚恳道:“东家,小的并非有意欺骗您,只是小的得罪了人,仇家害得我家破人亡,小的实在是走投无路,这才出此下策。”
他语气坚定:“东家放心,小的早就决定金盆洗手,再也不干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还请东家看在小的今日前来搭救的份上既往不咎,莫要将小的赶出万象斋。”
吴燕婉仍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她混迹江湖多年,早就听过焦二爷的名号。
他师承盗圣焦云嵩,盗墓技艺卓绝,师父隐退后续承盗圣之名,敢孤身闯入千年古墓,出入凶煞之地而毫发无损,是天下盗门之人争相效仿的顶尖人物。
她这小小的万象斋,竟招来了这尊大佛。
震惊之余,她又难免生出几分惋惜,这般奇才,若不能结交一番,着实可惜。
万象斋背靠断尘阁,纵使他本领通天,也终究敌不过一个强大的江湖组织,不如顺势卖他一个人情,也好为自己结一个善缘。
吴燕婉想了想,说:“焦二爷这般有能耐的人,愿意称我一声东家,是我的荣幸。”
“只是,我用人向来有一个原则,那便是只用忠心之人。”
“若焦二爷愿意留在万象斋,还请如实回答我的问题。”
云舟闻言,哪里还不明白,吴燕婉这是在试探他的底细,若他有一句假话,定会被扫地出门。
他连忙应道:“请东家尽管发问,小的必定知无不言。”
吴燕婉点点头,问道:“你的本名是什么?”
云舟眼神略有些黯然,转瞬便被笑意覆盖:“回东家,小的名叫焦云舟,怎么样,这名字是不是还挺好听?”
“旷然方寸地,霁海浮云舟。”吴燕婉轻声吟诵道,“的确是个好名字。”
“东家真聪明!”
云舟嘿嘿笑道:“师傅当初给小的赐名时,便是用的这句诗。”
吴燕婉含笑颔首,继续问道:“第二个问题,你可会做任何不利于万象斋和我的事情?”
云舟连连摆手,表情夸张,仿佛听到了什么无稽之谈。
“当然不会!东家开业首日便赐给小的百两赏银,于小的而言,简直是雪中送炭。”
“小的行走江湖,向来讲究恩怨分明——有恩报恩,有仇报仇,东家待小的宽厚仁慈,小的报答您还来不及,又怎会害您?”
见他面色坦荡、言辞恳切,吴燕婉姑且相信了他。
随后,她郑重道:“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个问题——你的仇家究竟是谁?”
话音落地,云舟不再嬉皮笑脸,眼中浮现出浓烈的痛苦。
“是陆家。”
“什么?”吴燕婉难以置信,在潜意识里不愿将陆峥与这等阴暗之事牵连在一起。
云舟见她面露疑色,压下心中的恨意,缓缓开口解释。
“人终有一死,除了生前的荣华富贵,人最在意的便是死后的体面。”
“二位虽不点破,但我心里却跟明镜似的,干我们这一行的,最招人厌恶——尤其是权贵。”
“这世间权贵,生前奢靡无度,死后亦想独占富贵,即便是死也要比常人体面百倍,他们带入墓里陪葬的都是活着时最稀罕的物件,而我们,就是去取走那些物件的人。”
“不久前,我们师徒二人前往北疆,无意中盗了陆家的墓,取走了陆夫人的陪葬宝珠。”
“陆家传信要我们归还宝珠,我师傅敬佩陆崇将军一生镇守北疆、护佑家国,当即按约定前往归还了宝珠。”
他握紧双拳,痛恨道:“可陆家却出尔反尔,在我们离开后对我们痛下杀手!”
“陆家暗中派人追杀我们,师傅为了保护我,孤身引开那些人,最后惨死在他们手上!”
吴燕婉听后,皱眉道:“你们偷走陆夫人的陪葬品,陆家要你们归还也在情理之中,更何况,你们常年盗墓,仇家众多,你何以笃定,害死尊师的必然是陆家?”
云舟冷嗤道:“陆家太过自以为是,以为杀人灭口便能不留痕迹,可干我们这一行的,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江湖上凡是叫得上名号的盗墓高手,都会随身携带一种秘药,一旦他们将死于非命,便会立刻咬破嘴里的秘药,吊住半盏茶性命,想尽办法留下仇家的身份,以警醒后人,避免他们在不知不觉间被仇家赶尽杀绝,落得个断子绝孙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