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雁迟笑道:“诸位不必谢我,要谢,便去谢府尹大人。”
“是!是!”几名感激涕零,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范无筝冷笑一声,旋即转身,朝齐豫重重叩首,高声道:“请圣上严惩王家,为万年县百姓做主!”
“请圣上严惩王家,为万年县百姓做主!”
除王家兄弟之外,殿内所有人齐齐叩首,呼声整齐,震彻延英殿。
齐豫目光沉沉地扫过阶下黑压压的众人,叹了口气。
事已至此,他已不得不表态。
“诸位先平身吧。”
众人闻旨,纷纷站起身来。
他看向面色灰败的王怀仕,语气中带着几分惋惜。
“王中丞,你实在糊涂,竟纵容令弟做出此等伤天害理之事。”
“念你替朕办事多年,又未曾亲身参与恶行,朕饶你死罪,但王怀安罪大恶极,天理难容。”
他语调陡然上扬:“传朕旨意,查抄王家所有家产,将王家二房所有男丁打入天牢,三日后押回万年县当众处斩,女眷皆没入教坊司,以儆天下!”
话音落地,殿外禁军闻声涌入,甲叶摩擦声刺耳。
王怀安彻底疯癫,手脚并用地疯狂挣扎,咒骂不止,却被禁军一掌劈晕,如死猪般将他拖出了延英殿。
王怀仕心如死灰地叩首:“罪臣——谢圣上不杀之恩。”
王怀远隐于人群中,自始至终都未发一言。
在听见旨意的刹那,他眼中闪过一道狂喜。
裴雁迟侧过头,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王怀远察觉到他的视线,当即整好神色,跪地道:“圣上,臣还有一事要禀,此事关乎裴大人性命,事关重大,恳请圣上容禀!”
“朕允了。”
“昨日王家私宴上,王怀仕、王怀安二人合谋,将奇毒寂枕下入裴大人的酒中,意图毒害裴大人!”
齐豫眉头紧锁,问道:“可有证据?”
“回圣上,宴会中途,臣从侍奉的婢女口中得知其恶行,暗中寻来解药送到裴大人手中,并通报大理寺封锁宴厅。”
“如今那名婢女已被大理寺关押候审,当日毒酒正封存于大理寺,此外,还于王怀安房中搜出了剩余的寂枕。”
“证据确凿,恳请圣上明鉴!”
裴雁迟适时低咳两声。
“回圣上,臣已将派人告知大理寺,不久后,大理寺便会来人将那壶酒送进宫内。”
“臣当日虽侥幸得到解药,可如今体内仍有余毒。”
“臣听闻宫中有一位神医,可辨天下奇毒,恳请圣上恩准,请神医为臣诊看一二,以此证明臣的清白。”
“朕准了。”
齐豫对身侧较为年轻的内侍吩咐道:“传叶神医入殿。”
内侍躬身领命,快步退去。
不久后,一道高挑的身影缓缓入殿。
此人正是齐豫口中的叶神医,叶古。
来人外罩一袭宽大的紫色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面容。
他抬手褪去斗篷,递给了身后的侍从。
一身异域风华展露无遗,瞬间吸引了殿内所有人的目光。
他肌肤莹白,眉眼深邃,棱角分明,俊美得极具攻击性。
他身着苗疆男子服饰,衣袍以墨色为底,织满了色彩斑斓的图纹。
乌发用银饰编作数条发辫,散落在肩头,腕间叠戴数枚串联在一起的银镯,手臂上纹着数道神秘的巫纹。
众人眼中尽是惊讶。
谁也想不到,皇帝藏在深宫,对其礼遇有加的绝世神医,竟是一个苗疆人。
在满堂惊疑的目光下,叶古无视周遭的打量,身姿端正,对着御座躬身一揖,嗓音清和,带着一丝山野的质感。
“臣参见圣上。”
“免礼。”
齐豫笑道:“裴爱卿身中奇毒,余毒未清,劳烦神医为他诊治一番。”
“臣遵旨。”叶古单膝跪地,从容起身。
叶古行至裴雁迟身前,问道:“在下需借裴大人一滴血,不知大人可否介意?”
“叶神医请便。”
裴雁迟伸出手,眼含探究,静静审视着这位神秘的苗疆神医。
叶古从袖中取出一套银针,取出一根细如发丝的银针,轻轻在裴雁迟指尖一点,一滴殷红的血珠瞬间涌出指尖。
下一瞬,一只漆黑的蛊虫从他袖中爬出,迅速将血珠吸食干净,随后又爬回袖中。
裴雁迟见状,神色凝重。
传闻高明的养蛊人会以身饲蛊,豢养心蛊,养蛊人可与心蛊心意相通。
看叶古的模样,这正是他的心蛊无疑。
叶古凝神感受片刻,便再度跪地回禀。
“启禀圣上,裴大人体内确有寂枕,所幸解药服用及时,此毒已解,仅有微量余毒,只需调养几日便可根除。”
恰好此时,褚承霖双手捧着一个封存严密的玉壶入殿。
在齐豫的示意下,他将玉壶递给叶古查验。
叶古再度唤出心蛊探试,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回圣上,酒中的毒同为寂枕。”
齐豫闻言,震怒道:“混账!你竟敢对朕的心腹重臣下手!”
他厉声传旨:“来人!传朕旨意!王氏一族欺君罔上,祸乱朝纲,除女眷没入教坊司外,其余人打入天牢,于十日后问斩!”
众人忙跪地高呼道:“圣上英明!”
王怀仕面如死灰,此刻他终于醒悟——这一切都是裴雁迟的阴谋。
可惜已经太迟。
禁军再度上前,将王怀仕拖出殿内。
裴雁迟并未得意,只静静立在原地,思绪复杂。
苗疆位居岭南,隶属大齐版图,依山傍水,瘴林遍布,部族林立,巫蛊之术盛行。
当地部族极度排外,严禁汉人进入苗疆,一旦踏入,便会被苗疆人驭蛊,驯养成低贱的罪奴,吃尽苦头。
苗疆因此割据一方,形同国中之国。
大齐立国以来,始终将巫蛊之术列为禁术。
可当今圣上,却冒天下之大不韪,将一名精通蛊术的苗疆人放在宫中,实在令人费解。
“臣先行告退。”
齐豫点头应允,叶古对着御座躬身一揖,缓缓退下。
随后,齐豫遣散众人,唯独留下了裴雁迟。
延英殿转瞬清空,只留下君臣二人静默相对,满室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