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了笑,应道:“公子如此信任在下,在下定当竭尽全力。”
言罢,她取下腰间别着的陶罐,对陆峥道:“劳烦公子寻几名女子,替这位姑娘将罐中的草泥涂满全身,切记要均匀、薄涂,除口鼻外,不可留有一丝缝隙。”
陆峥听完后,便将此事吩咐给下人。
随后,他和她上到院落,对坐饮茶。
她抿了口手中的浓茶,率先开口询问道:“裴雁回已无用,公子何必费神救柳家人?”
陆峥沉默片刻:“裴氏嫡系玉佩重归裴殊手中,裴家兄弟必有一争,留着他也未尝不可。”
她放下茶盏,面露遗憾道:“公子布局向来缜密,此番却屡屡退让,不仅放任裴雁迟拔除王家,更放过了神仙崖上除去裴雁迟的绝佳时机。”
“依在下观之,公子这番作为,皆是为了裴雁迟身侧那人。”
她语重心长道:“公子肩负重任,是成大业之人,切莫感情用事。”
陆峥不咸不淡道:“长老放心,我自有分寸。”
她点头:“如此便好。”
“神仙花如今一朵也不剩了,往后公子行事,需加倍稳妥。”
陆峥垂眸:“是我思虑不周,辜负了长老的苦心栽培,还望长老勿怪。”
她摇摇头:“在下不敢。”
“只是,在下有一言要提醒公子——凤凰珠已然现世,陆家的秘密,或许已不再严丝合缝,还请公子以家族为重。”
陆峥面色沉重:“我知道。”
她见状,不再多话,二人各怀心事,默默饮茶。
一刻钟后,她提醒道:“公子,时辰到了。”
二人一同起身,返回私狱。
……
昏暗的牢房内,柳三浑身裹满漆黑的草泥,彷若一个泥人。
她走到柳三身前,垂眸看着地上狼狈不堪的女人,叹息道:“没想到,你也会有今天。”
她从腰间解下另一个陶罐,旋开罐口,放在柳三身旁。
数不清的细如蚊蚋的蛊虫,如低低的绿泉般涌出,瞬间被草药味吸引,密密麻麻爬满了柳三全身,在她身上缓缓蠕动,场面甚是骇人。
蛊虫们顺着脉络游走,所过之处,无不带来一阵刺痛,断开的经脉一点点衔接,酥麻之感漫过四肢百骸。
柳三感到极度不适,面露痛苦。
片刻后,蛊虫缓缓退去,柳三身上的草泥已被啃食得干干净净。
她从婢女留下的陶罐中掐起一把草泥,扔进了罐内,蛊虫们闻香而动,纷纷爬回了罐内。
柳三胴白的玉体毫无遮挡地裸露在外,看得她微微皱眉。
她解下身上的斗篷,将其盖在了柳三身上。
随后,她俯身拾起蛊罐,转身离去。
半梦半醒间,柳三只看得见一道模糊的青色背影。
……
待陆峥再次进入牢房时,柳三已撑起身子,靠坐在墙角。
她将身上的斗篷裹得极紧,却无法抵御湿冷的寒意。
陆峥毫不怜惜柳三重伤未愈的虚弱,命人将她抬到了审讯椅上。
陆峥端坐案前,开口询问道:“柳三姑娘,是何人派你们前来刺杀青缨女侠?”
柳三声音虚弱,冷淡地应道:“无人指使我们,柳七死于青煞之手,我们前来为她报仇。”
陆峥目光幽深:“柳氏家规森严,无家主令,族人不敢妄动,柳家家主并非意气用事之辈,姑娘这套说辞,骗不过我。”
他放缓语气,善解人意地劝道:“陆柳两家同属裴二公子阵营,何必为了一己之私闹得如此难堪,恐误了裴二公子的前途,得不偿失。”
柳三冷笑一声:“上回正因你安排不当,导致二公子丢失了嫡系玉佩,身陷囹圄,你却毫无动作,何来的颜面称自己站在二公子这边?”
“我不过一条贱命,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若你想从我嘴里知道些什么,绝无可能!”
陆峥见状,并未恼怒,他笑道:“柳三姑娘不必试图激怒陆某,在姑娘说出真凶前,陆某绝不会动你。”
“但陆某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裴二公子的外家敢动陆某的人,陆某便动他的人。”
“听闻柳家昨日正与裴二公子商议婚约,要将柳氏嫡女许配给裴二公子,陆某不妨将事情做绝,除掉柳氏嫡女,彻底断了裴二公子的退路。”
柳三闻言,怒喝道:“你休要动我大姐!”
陆峥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柳三姑娘与你大姐可谓感情甚笃,陆某甚是好奇,她与幕后之人,姑娘会如何抉择?”
柳三死死咬着唇,在她心里,大姐与那人从来都没有可比性,她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大姐。
但那人在大姐心里的分量太重,大姐与他联姻在即,若大姐得知自己出卖那人,坏了他们的好事,必定会恨她。
片刻后,陆峥再次发问:“柳三姑娘可选好了?陆某耐性不佳,只怕夜长梦多。”
“陆某给姑娘一夜时间,若天亮之前,姑娘仍不肯开口,陆某便送你们一同上路,黄泉路上,也好相伴。”
陆峥缓缓起身,正欲离开牢房。
“陆公子且慢!”
她满眼坚定,斩钉截铁道:“我选我大姐!”
“只要陆公子答应不伤害我大姐,我便将那人的身份告诉陆公子!”
陆峥转身:“陆某答应姑娘。”
柳三牙关发颤:“是裴雁回!”
“一月前,他来见我大姐,向大姐透露青缨女侠将随裴雁迟赴宴的消息,并告知大姐,青缨女侠乃断尘阁内门弟子,奉命替裴雁迟铲除柳家,柳七的死只是开始。”
“大姐听信了他的话,为保全柳家,才前往刺杀青缨女侠!”
“还有,李小姐之所以知道青缨女侠会随裴雁迟赴宴,也是裴雁回透露的消息!”
陆峥闻言,面上的笑意彻底消散,眼中染上了牢狱内的血腥气。
他稍作静默,解释道:“青缨女侠不过是裴雁迟用以引蛇出洞的诱饵,并未受命铲除柳家,此事,陆某可向柳家担保。”
“裴雁迟已平安归来,若柳三姑娘不信,可亲自去问他。”
“事已至此,若柳家执意要对青缨女侠动手,休怪陆某翻脸无情。”
柳三只能低头:“在下明白,待在下回府后,必将此事如实禀告家主。”
陆峥满意一笑:“如此甚好。”
“来人。”
候在牢房外的婢女们得令,端着备好的衣物与洗漱用品,垂首走入牢房内。
“服侍柳三姑娘穿戴妥当,将柳三姑娘安然无恙地送回柳府。”
“是,公子。”
待陆峥离去后,婢女们上前,小心翼翼地为柳三擦洗身子。
柳三对陆峥齐全的准备略有些吃惊,随即,又涌起一阵后怕。
若她忤逆了陆峥,此时恐怕是另一种结局。
此人城府深沉至此,又对那位青缨女侠十分重视,裴雁回此番对青缨女侠动手,怕是惹恼了他。
柳三眼神幽深,任由她们动作,心中已有定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