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絮搬过来一起住后，杜橙并没有像她想象的那样和楚絮过上热恋的生活。

不仅如此，她甚至还过了一段和絮姐各睡各的日子。而杜兆辉当初给杜橙选房子时，就想着不能委屈女儿，所以大手一挥买的是大平层，主卧在设计时拥有完美的私人空间。

这就导致了什么呢，杜橙每天早上起床后，要推开房间门穿过走廊和客厅，在另一头找到次卧的楚絮。

当然，如果她不喜欢从室内穿过去，也可以走阳台。

楚絮每天的生活轨迹很简单，需要上班时就早起做好饭温好，晚上再回家简单收拾一下，陪一陪在家待着无聊的橙子。

不上班两人就会窝在沙发上享受休闲时光，说不出每天都做了什么，反正就是坐在那里纯消磨时间，唯一的意义就是旁边坐的是自己的恋人。

这样无聊的时间就会变成一个有意义的二人世界，但也仅此而已。

在楚絮又一个晚上加班回来后，发现杜橙坐在沙发上看着新买的扫拖一体机器人发呆，就连楚絮叫了好几声都没有反应。

“橙子？”楚絮放下东西坐过去。杜橙明明已经听见了她的声音，只是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她。

“絮姐，这种事明明很轻易就能解决掉，为什么你还是每天要花好大一段时间自己做呢？”明明有时候晚上已经很累了，回家还是要把家里她经常去的地方擦干净。

虽然每次楚絮在干活的时候都笑着，眼睛亮晶晶地说要亲自收拾的家里她才放心让她的橙子在这里生活。

但是杜橙明明就在楚絮的眼睛里看到疲惫。

她以前也不是没有去过楚絮自己住的地方，那明明是一个凌乱但很有生活气的地方。楚絮总会在一堆看起来堆叠的杂物中找到她需要用的东西，而且不管是什么，都是干干净净的，只是摆放乱一些而已。

为什么在这里就不行了呢？

一起住后，楚絮并没有放松。她还是在笑，每天还是风风火火，偶尔会变出花样，带一些笑话给杜橙，但是杜橙看到了她的拘束。

这是最不应该出现在楚絮身上的东西。

机器人的干活速度很快，就连刚刚楚絮新走过的两个拖鞋印子也被它立刻找到并擦拭干净。清扫干净、迅速，噪音几乎没有，比起楚絮刷到过的很多款机器人都好用。

楚絮抿唇坐在杜橙旁边，她明白，杜橙不是一个很喜欢表达的人，如果她说了，就证明这件事她已经在意很久、很久了。

“嗐，总得让我做点什么事吧。”楚絮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只能像是在开大会一样放在膝盖上，板板正正地坐着，连语气也是僵硬的。

她好像一下子什么都有了，有房有车有女朋友，以前每个月还要考虑一下攒钱寄回去，剩下的是自己的买房钱。

在燕市有地立足是她一直以来的梦想，现在她好像突然就实现了这个梦想。可她站在这个偌大的房子里，没有一点真实感。

她住的只是次卧，和主卧相比并不大，但她的东西到现在都还没有放满。以前老是和程瑜说自己以后买了大房子，要这样要那样，要买一堆东西，再也不用担心东西不收拾就没办法睡觉了。

可是现在，在空荡的房子里，她反而收拾得更勤快了。

为什么呢？楚絮其实有想过，以前杜橙生活的地方就很干净整洁，虽然不一定是她自己收拾的，但总不能让对方谈了自己这个女朋友，就让生活变得一团糟吧？

“絮姐，之前因为意外，我们好像一直没有好好聊过。现在我们可以好好地聊一聊吗？”杜橙侧过身去面对着楚絮，她没有盯着对方的眼睛，在这种情况下直视心灵只会让人更紧张，她没有逼迫的想法。

聊什么？楚絮一时间脑子里闪过无数种想法，她隐约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但是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要不要说出口。

“好。”楚絮难得沉默，她不知道说什么好，所以最大的诚心就是能老实回答杜橙的每一个问题。

杜橙将楚絮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里，十指相扣。她希望她们接下来的一切话题都是为了让对方更放松，刚开心，没有任何妥协与迁就。

“絮姐，在医院那天你说你后悔了，不是所有事都会等你准备好。那你现在呢，准备好了吗？”

她们有家人要面对，有经济差距要正视，有习惯要磨合……她们都不想只和对方因为一时兴起的荷尔蒙作祟在一起，再在未来的某一天情绪爆发互相甩手。

可越是害怕后者，前者的顾虑就越多。

那么，准备好了吗？

楚絮有明确自知，她在瞻前顾后，她在内耗。她所有的顾虑都用在了杜橙身上，形成了和自己平时性格看起来几乎相反的样子。

准备好了吗？楚絮摇头。

“我不知道。”楚絮的眼睛里有迷惘，这不是她为了开脱什么找了词，她真的不知道。

她明明做好了和杜橙在一起的一切准备，但是在进这个家时还是会下意识觉得自己要做些什么才不会显得自己是在靠着杜橙。她明明事业有成，但有时候在杜家听着叔叔阿姨聊起一些杜橙去过的、玩过的东西感到陌生时，还是会觉得局促。家里明明已经松口了，但她还是不敢带橙子回去，害怕她受委屈……

“我好像做好了，但是又害怕。”楚絮眨了两下眼睛，像是在思考什么世纪难题。

有点可爱。

杜橙走了个神，她现在想凑上去亲一亲她的絮姐，但是好像不合适。她摁下悸动，扬起了笑：“比起害怕，好像失去更严重。”

楚絮蓦地收紧了手，抬头看着杜橙。那样子好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堪回首的时刻，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她张了好几次嘴，但都不知道说什么，只能上去小心翼翼地抱着杜橙。

“你躺在医院的那几天，我明白了没有什么比生离死别更让人难以接受。”

“我可能需要一些时间，因为…因为……”

贴近的躯体在抖，杜橙愣在原地，缓缓垂下眼眸将爱意铺满：“不会失去的，絮姐，我保证。”

“我只是觉得，我好像有些配不上你。”恋人的怀抱让人安心，话语也让她有了说话的勇气。

她拍了拍杜橙的背，制止了对方想要反驳的话：“以前在东分局，在外面。我们好像没有什么差别，我还比你大，可以说是你的前辈，能教给你很多东西。但是现在一起生活就不一样了。”

“我会下意识看一些东西的性价比，会考虑我是否能负担起。会计算大房子打扫起来的时间，会觉得还是小一点更方便清理。会因为不了解那些适合旅游的城市和娱乐项目而失言，又觉得这样的时候讲到我的娱乐方式不太匹配。会思考我在你家被好好对待，而你去我家是否能得到相应的对待。”

楚絮叹了一口气，把话说出口后她会发现好像没有想象的那样难以启齿。她松开杜橙，沮丧着脸：“我不能再每一次想到这些的时候都说‘因为有爱，无所畏惧’吧？”

杜橙眨着眼睛，就在楚絮以为她要说什么的时候，就看见她摆出和楚絮一样的姿势，微微蹙着眉：“絮姐说的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