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平二十一年的冬至夜，宫中家宴散时已近子时。

洛尘今日被宗室几位老亲王轮番敬酒，推脱不过，饮了足足三壶梨花白。他酒量本佳，可这梨花白后劲绵长，待回到紫宸殿寝阁时，脚步已有些虚浮，眼神也蒙上了一层湿漉漉的雾气。

谢兰因遣退宫人，亲自替他解开沾了酒气的龙袍外衫。刚解到第三颗盘扣，洛尘忽然从身后环住他的腰，将滚烫的脸颊贴在他后颈上，呼吸灼热而急促。

“兰因……”他声音含混，带着醉酒之人特有的软糯与执拗。

“嗯？”谢兰因应了一声，反手抚上他微烫的耳垂，“可是难受？我去叫人煮醒酒汤。”

“别走。”洛尘收紧手臂，将他整个人圈在怀里，下巴抵在他肩窝处蹭了蹭，像只撒娇的大型猫科动物，“朕有话跟你说。”

谢兰因无奈，只得由着他抱，柔声哄道：“好，不走。你说，我听着。”

洛尘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头，眼眶微红地望着他，眼神里没了平日的沉稳从容，只剩下近乎孩子气的认真与渴望：“兰因……给朕生个孩子吧。”

谢兰因：“……？”

他动作一顿，脸上的温柔瞬间凝固成一片空白。

殿内烛火轻晃，映出他骤然错愕的神情。他望着洛尘醉意朦胧却无比真切的眼眸，脑子里缓缓浮现出一个巨大的、闪着金光的问号。

“洛尘，”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朕知道！”洛尘用力点头，语气斩钉截铁，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朕清醒得很！朕就是想让你给朕生个孩子！像你一样好看的、聪明的、会叫父皇的孩子！”

谢兰因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模样，终于忍不住抬手扶额，又好气又好笑地叹了口气：“陛下，您是真醉了。”

“朕没醉！”洛尘固执地反驳，手臂收得更紧，仿佛怕他逃走似的，“朕就是想和你有个孩子！太医说朕身子康健，你也康健，为何不能生？”

谢兰因被他这番逻辑彻底打败了。他转过身，双手捧住洛尘滚烫的脸颊，迫使他直视自己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说道：“洛尘，我是男子。”

洛尘眨了眨眼，眼神依旧迷茫：“嗯，你是男子啊。”

“男子生不了孩子。”谢兰因加重语气，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额头，“这是常识，陛下忘了吗？”

洛尘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谢兰因，嘴唇微微张开，像是被这句话砸懵了。过了好几息，他才慢吞吞地皱起眉，小声嘟囔：“……可朕就是想要嘛。”

那语气里的委屈与不甘，活像个被抢了糖吃的孩童，全然不见半分帝王的威仪。

谢兰因心头一软，方才那点哭笑不得尽数化作了温热的酸涩。他知道，这不是醉话里的荒唐，而是这个男人藏在心底几年、不敢宣之于口的执念——他不是不知道男子不能生育，他只是太想要一个属于他们的、血脉相连的念想了。

“洛尘，”他放软了声音，额头抵住对方的额头，轻声叹息，“你若真想要孩子，我们可以过继宗室子弟，也可以收养孤儿，甚至……像对小年糕那样，把真心给值得的孩子。何必执着于‘生’这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