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快收拾好了心情,强颜欢笑道:“没事,人平安回来了就好,公子快进来吧,晚膳已经备好了。”
温府陈设清雅而不奢靡,竹林掩映之下曲径清幽,一路皆是明溪湍流、飞泉漱玉,气韵风流又合乎规矩,甚是合温执恪心意。
途经曲转蜿蜒的回廊时,路旁满架蔷薇灼灼正盛,他突然瞥见重叠花影下站着个小小的身影,见他来了,转身就想跑。
李嬷嬷眼尖,眉间的褶皱顿时舒展开,声音染上几分笑意,提声喊了句:“静姝小姐,公子回来了,来见一见吧。”
那身影见逃不过,终究不情不愿地转回身来,竟是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只是神色中有些怯意。
她往李嬷嬷身后躲,从衣袖间探出半张脸,低声喊了声:“哥哥。”
温执恪见小姑娘垂着头不发一言,显然与原主的兄妹关系淡薄,此刻多日不见蓦然重逢,大约有些怕生了。
没关系啊,他小时候自封为孤儿院里的孩子王,哄孩子可是他的强项!
他心念一转,放柔了语调,轻声问:“静姝,我新学了个戏法,想不想看?”
温静姝一愣,犹犹豫豫,抬眼看看他,又看看花,还是点了点头。
温执恪信心满满地从怀中取出一块手帕,煞有介事地抚了抚,随后递至唇边吹了口气,手腕一翻,纤细修长的指间竟夹着一朵开得正艳的蔷薇。
他俯身,轻柔地别在了温静姝的发间。
温静姝毕竟是孩童心性,察觉哥哥不像以前一样冷淡,便不再那么害怕,晚膳时面对温执恪的搭话也小声应着。
于是温执恪的好心情一直持续到用过晚膳,百无聊赖地在脑子里回放周景祁的脸,分析他的每一个微表情。
直到困意袭来,他才往后一躺,安详地闭上了双眼。
今日虽然差点被处死,回府的路上磕了额头、晕了车,还撞了后腰,但总体来说还是平安顺遂。
......
乐极生悲,温执恪享受惯了明亮的LED灯,起夜时不习惯微弱昏暗的烛光,回房路上磕磕碰碰,被不知什么东西绊了一下,结结实实地飞了出去。
巨响惊动了石威,还以为是有刺客夜袭,提着剑就气势汹汹地赶来了,嘴里还喊着:“有刺客!保护大人!保护……”
然后就看见在地上奋力挣扎的温执恪。
石威:……大人您还是自己起来吧,属下先去睡了。
温执恪悻悻然爬起来,躺回床上,安详地闭上了双眼。
今日虽然差点被处死,回府的路上磕了额头、晕了车、撞了后腰,半夜还摔飞了出去,但总体来说还是平安顺遂……吧。
大概。
·
深夜,含章宫依旧灯火通明,周景祁指尖捏着一支狼毫,在堆叠的奏章上落笔迅疾,行云流水。
蓦然,笔尖一顿,在纸面上滴下一点墨,很快洇染开。
怀忠侍立一旁,不敢多言,只是悄悄观察着他的神情,心中七上八下。
陛下今日分外古怪,除去在朝堂上翻脸如翻书,还时不时在走路时突然闷哼一声,面色难看,要不然就是批阅奏章时突然扶额,缓神半晌,眼中杀意愈发浓重。
好端端的,怎么了这是?
少年支着手臂,疲惫地捏着自己的山根,闭了闭眼,神色间竟有几分沧桑。
他登基后第一次上朝,没能杀一个人,反而先和温执恪共享了感官,此前谋划悉数付诸东流。
除此之外,一日之内,他莫名其妙幻痛了三回。
早上,他只是站在原地,就感受到前额一疼,仿佛遭受钝器击打。
上午,在围场中操练得好好的,后腰突然一阵剧痛,还伴随着头晕目眩,令人几欲作呕。
深夜,相安无事了半天,他刚放下戒心,猛然间感觉一瞬悬空,随后浑身上下都传来擦伤的灼痛。
——这个温执恪到底在做什么??
周景祁从最初的疑惑不解,到逐渐烦躁不耐,终于忍无可忍,手中朱笔被硬生生折断,沉声道:“怀忠。”
怀忠立刻应声:“奴才在。”
“召温执恪入宫。”周景祁眉目冷肃,顿了顿,又咬牙切齿地补上一句,“越、快、越、好。”
怀忠被这没头没脑的一句打了个措手不及,看了眼窗外浓黑的夜色,又看了眼更漏,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周景祁抬了抬眉,语气冷若冰霜,耐心已经所剩无几:“有问题?”
满殿宫人听出帝王震怒,早已乌压压跪了一地,怀忠一个激灵,忙不迭俯首请罪,领着一帮人风驰电掣地往温府赶去。
于是,温执恪半梦半醒间,感觉眼前似有火光晃动,耳边人语嘈杂,随即身体被轻轻摇晃。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怀忠公公的脸在眼前无限放大,见他醒了还灿烂一笑:“温大人,你醒啦!”
什么玩意!
温执恪瞬间就清醒了,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
怀忠见他醒转,松了口气,满脸堆笑道:“温大人,陛下口谕,即刻入宫,快随咱家走吧。”
温执恪往怀忠身后一看,一行人眼巴巴盯着他,眼中写满了:
“他太难搞,我们顶不住了,你快上。”
温执恪回忆了一下自己白天都干了些什么,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哦豁,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