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寒冷眼望着他,“我就是这样的人。杀人放火,无恶不作。怎么,怕了?”
风卷起沈寒的长发,突然间,她在这紧张逼仄的氛围里嗅到了熟悉的冷香。
一瞬间,春日难捱的燥热被驱散,沈寒仰起头,郁珩一袭白影遮挡住了残酷的日光。
他眉眼带着淡淡的不耐烦,平日里沈寒觉得不近人情,此时竟窥探出几分慈悲。
郁珩握住沈寒的胳膊,顺势十指相扣,攥住沈寒的手,目光坚定得令沈寒无惧流言蜚语。
突然间,铁匠的话不再刺耳。
因为总有人会接纳她,知道她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沈寒有了力气,在他的搀扶下,自己一节一节站起来。好像一株饱受风吹雨打的幼苗,汲取着大地的力量肆意生长。
她不知道哪来的底气,能够直视每一束审判她的目光,包括顾峥不解的双目。
在郁珩身边,沈寒知道,这世上是有人为自己撑腰的。
待沈寒情绪平定,郁珩收回了手,他一句话没说,冷眼看着铁匠。
铁匠见到郁珩,皱了皱眉,总觉得这仙气飘飘的少年侠客有些眼熟。
“你是管她的人?你快管管,她要杀人了。”
“我可管不了她。”郁珩冷笑道:“不过杀了你,我不反对。”
眼前这个年轻人,风度翩翩,貌若潘安,像是一尊不染纤尘的男菩萨,说出的话却令人胆寒。
男菩萨冷漠发话,“道歉。”
铁匠目瞪口呆,“我凭什么给她道歉?”
“不知悔改么?”
郁珩叹了口气,道:“你那位徒弟,我并不了解。但我做了调查,他只是家中有事,临时寄住在你的铁匠铺。你的品行如此,你们之间没有什么师徒缘分,有时候人死了不代表你失去了,而是你们本不该相遇。”
“你你你你懂什么?我教他打铁,教他……”
“你从他身上敲诈了多少钱财,要我去请证人吗?”
沈寒恍惚了。
她没想到铁匠师傅与阿壬之间,竟是这样的。给外人看的师徒和睦,都是假象。
话说完了,郁珩淡淡吐出一个字,“滚。”
郁珩向前走了一步,作势抬手,铁匠以为他要拔剑,连滚带爬起身欲跑。
临走前,他愤懑地回望了郁珩一眼,见他正捏着沈寒的手腕,反复检查对方有没有受伤。
可恶,他才是受伤的那个吧!
可仔细一看,铁匠脚步慢了下来。
这一男一女,卿卿我我的模样,他竟觉得有些眼熟。
铁匠想仔细驻足观察,发现郁珩已经冷然望了过来,于是他拔腿就跑。
只剩下沈寒恍惚地望着郁珩,眼角还微微泛红。
郁珩抬眼,望着沈寒,无奈地叹了口气。
沈寒道:“是我无理取闹,不该跟你吵架的。”
“不必说这些。”
“做错了就认,我敢错也敢道歉。”
郁珩嘴角终于有了一丝笑意。
沈寒说:“可你也不对啊,你没事乱发什么脾气?醋了就是醋了,你不能好好跟我说吗?”
郁珩眉头一皱,别过脸转身就要走。
“唉,你怎么了,又生气了?”沈寒抖了抖裙子上的土追了上去。
临跑前,她还不忘对着顾峥招招手,“我不生你的气,下次打架你必须站我,我家师兄生气了,我先走了啊——”
顾峥看着沈寒蹦蹦跳跳的背影,抱起胳膊无奈地摇头笑了。
不知为何,他心头泛起阵阵酸涩。
无情的姑娘总是在风月里游走,心有所属却还不自知,搞得他们这些局外人自伤。
顾峥落寞垂眼,自言自语道:“郁珩,这一次你选好了吗?如果你选择了沈寒,那位花魁娘子,可就白死了啊。”
买完茶果子的薛敢和顾朔提着大包小包好奇走了过来,问道:“大哥你在说什么?什么花魁娘子?”
顾峥道:“没什么,回去吧。”
薛敢挠挠头,“哦,沈师妹呢?”
顾峥默了默,看到了薛敢唇角的芝麻粒。他只是想支开二人,好方便自己和沈寒说话。这两个人定是看到什么吃食,自己偷了嘴才回来。
反倒是错过这一场大戏。
顾峥无奈拍了拍薛敢的肩膀,“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