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清商看起来柔柔弱弱的,眉宇之间满是书卷气。这样的人十分亲和,没有敌意。她望着沈寒的双眼,眸中满是对自己乱问问题的悔恨。
沈寒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不在意。
郑清商便轻轻搂住她,“没关系的,阿壬其实一直都在。他会默默保佑你。你知道吗,举头三尺,每个人都有爱你的人做你的保护神,保佑你一路披荆斩棘走到这里。你的家人,阿壬,都是你的保护神。阿壬肯定也想看你走正道,做一个清清白白的人,过去的事情,我们就让他过去吧。”
或许是醉酒,后续沈寒对夷山几个人放下了戒备,竟有些推心置腹的冲动。
卸下呲牙咧嘴的伪装,她也只是个十九岁的姑娘,向往着最单纯的生活。
“沈鹞子恨我,阿壬爱我。到最后,仇人死了,爱人也死了。这世上没有什么正道、邪道,一直以来不过是一条长路,摸着石头过河似的向前试探罢了。至于你说的清白,杀了沈鹞子我不后悔,如果重来一次,我还是会杀了他。我不相信所谓的在天之灵,人死了就是死了,活着我才能争抢更多,这就是我与你们不一样的地方。”
郁云笙喝了点酒,脸红扑扑的,听了沈寒的话感到难过。“哪有什么不一样。”
沈寒说:“我要争,要抢,所以你们夷山派所教导的兼济天下对我来说太过奢侈,我做不到分给别人什么。”
薛敢说:“那我们就多分你一些,你不需要去抢了,咱们做不到兼济天下,便独善其身!”
郑清商笑道:“是啊,我们分给你,你再也不用去争去抢了。”
篝火闪烁,这几个人天真烂漫的脸逐渐模糊。
原来世上真的有莫名其妙的善意,没有来由的降临,好似一场温暖的春雨。在这场酥润的细雨里,沈寒破土而出。
后面他们如何散去,沈寒记不清了,她只记得郑清商身上淡淡的香气,几个人给予她温暖的拥抱,薛敢举杯的身影,郁云笙难得的柔情,还有火光后郁珩深沉哀伤的目光。
他为何而悲?
为什么这样的目光,沈寒竟觉得格外熟悉?
浑浑噩噩中,沈寒浑身酸痛不止。
她陷入了一段诡异的梦境,梦里的她抱着琵琶,在小楼上陷入无尽的等待。而远方的少年郎卸下了战甲。
北雪落入南境,故国摇摇欲坠,凯旋没有归期。
突然,一阵清脆的凯旋之音响起,她抱着琵琶慌乱地跑下楼,穿过摩肩接踵的人群。
那枣红色的高头大马上,少年将军眉宇间蕴含着杀戮之气。他只是向下掷了一眼,沈寒便牢牢记在心间。
世界安静了。
梦醒了。
清晨的晨光落在雕花窗头,沈寒迷迷糊糊睁开眼,还没从那场混沌的梦里走出来。
她能嗅到淡淡的酒气,更多的是冷冽的寒香。
沈寒浑身都是陌生的酸痛感,她甚至有些睁不开眼,看东西只觉得朦胧。
她觉得很温暖,半眯着眼一侧首,一张极其俊美的脸出现在枕边。
哦,郁珩也没醒呢。
沈寒闭上眼,凝神时还品了品郁珩的睡颜。这个人睡觉都是端正的,一点也不乱躺。反倒是她,半个身子都横在人家身上了。
这样睡他会不会被压麻了?
等等……
沈寒猛地清醒过来,瞪圆了眼再看。
她躺在郁珩的臂弯里,两个人的睡姿极其亲昵,说是老夫老妻也不为过。
郁珩那双墨色的长眸也缓缓睁开,和沈寒尴尬地对视了一会。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坐起来,一起陷入了沉默。
一段非常旖旎美妙但不可遐想的回忆同时汇入两个人的脑海。
沈寒恨不得一巴掌抽在自己的脸上——就不该喝这个酒。
喝酒误事啊!上次喝醉了两个人就睡到一起,这次又……
只是这一次似乎更严重一些。
她知道肯定发生了什么,她一垂眼甚至能看到自己胸口暧昧的红痕,而同样的痕迹亦是出现在郁珩的喉结侧。
江湖儿女不拘小节,沈寒更是不讲究什么贞操,她实在不必做什么扭捏姿态。更何况他们之间本就暗流涌动,她能感受到郁珩的心思,她也对郁珩这样的君子雅士心向往之,睡一觉怎么就不行了?她又不吃亏!
沈寒如是想着,紧接着更多的想法在脑中炸开。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就是不行!明明两个人之间有一条不可逾越的界限,没有结果的睡觉就是在耍流氓!
沈寒先质问自己,是心甘情愿的吗?
仅从回忆来看,是的。
她可太情愿了!
一旁的郁珩看似冷静,实则通红的耳廓已经说明了一切。
沈寒满脑子混乱,生怕郁珩说出什么自己□□了他这个美少年,毁了他的清誉清白这样的话。
于是她开始拼命回忆,他们到底如何睡到一起的。
仔细想来,都是酒的错。
薛敢不知从何处找来的烈酒,从她入口后,整个人飘飘欲仙,神思尚在,心绪却飘了。
她明明还是清醒的,情感却格外猛烈,像是坠入了一场情绪的漩涡深海。
但凡她少喝两口,都不允许这种事发生,至少自己看起来不要那么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