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寒和郁珩心照不宣地开始收拾院子。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或者说没有人愿意打破此刻的宁静。

一种奇妙的氛围徘徊在二人之间。

沈寒悄悄抬头看郁珩的时候，总是看到他那张一丝不苟的侧脸，刀削斧凿的下颌线冰冷不近人情，双眸孤绝执傲，不知为何，看得沈寒心尖一颤。

沈寒的嘴角不自觉爬上一抹笑意。

收拾完院子，两个人一起回房。彼时，顾家的家宴已然散去，荼蘼花下飘着淡淡的幽香。

酒醉人意，花撩人心。

荼蘼花影下，郁珩的脚步顿了顿，月光从花架缝隙处落下，碎银子似的撒在他的肩头。

沈寒走在他身侧，余光里全是他。

郁珩喝过了酒，面色不再是拒人千里之外的苍白，有了些许润泽。眉眼间的冰霜被酒化开，柔情若晚风。

荼蘼花飘落，一片又一片，像是躁动难藏的心事。

沈寒问，“你以前有喜欢的姑娘吗？”

郁珩却反问，“你有没有喜欢的男子？”

“有啊。”

“有多少？”

“可比银汉。”

沈寒说得爽朗，目光悄悄移到头顶的荼蘼上。花还在飘落，刚好滑过她的脸，点润了她微醺的脸颊。

郁珩闻言并未应答，唇角却微微抿起。可沈寒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节极快地蜷起，来不及捕捉便已经平复。

沈寒忽然来了兴致。

借着酒劲，她向郁珩靠近，对方身上干净的气息令她心驰神往。

怎么会有这么傲慢的人呢？吃醋都不肯承认。

怎么会有这么干净的人呢？荼蘼花事在他身边都像是尘垢。

沈寒带着促狭低声笑问，“怎么啦，少侠？难不成你吃醋啦？”

郁珩没有看她，喉结动了下。

沈寒得寸进尺，伸出手指轻点他的手背。他的手玉器一般精致，骨节分明，青筋隐现。

喝过酒的沈寒嗓音粘了些甜软。“是不是吃醋啦？”

她的指尖在郁珩的手背上一停，最后滑进指缝，把玩着他的食指。

郁珩终于看向沈寒，嗓音低哑，吐出了句，“别闹。”

沈寒没听。

然后那只顽皮的小手像是爬山虎，一路顺着小臂，爬上他坚实的胸膛，敏感的喉结，最后轻轻贴上他的嘴唇。

郁珩的呼吸重了一瞬。

那温软的手指，只需一点，便可以将他整个人点燃。他下颌绷得紧紧的，喉结又滚动了下。

沈寒看着他禁欲的模样，忽然想起来以前的日子。

那时候她是不归寨声名狼藉的寨主，他是清正端方的夷山大弟子。他们站在黑白两道之间，隔着刀光血影。

她把他掳回了不归寨，她给他下了药，想看这样一个禁欲的人破功，去苦苦哀求自己。

月光笼罩着乌烟瘴气的不归寨，落在她闺房的窗棱上。

河神伸出手，带着挑衅和试探，想要把这冰清玉洁的人拉进深渊。

她亲眼看着郁珩是如何难抑、颤抖，看着他面上浮起潮红，看着他额头布满细汗，眼底暗潮汹涌。

可他什么也没做，倒是让沈寒不知道该怎么办。

若是他毫无自制力，脏了便脏了，可他一尘不染，心如止水，沈寒倒是不知该如何是好。

沈寒只是顽劣，并不歹毒，她从未想过耽误任何人的前程。她知道如果真的做了，就算把郁珩打包送回去，郁珩也会遭受那些名门正派的非议。

因此那一夜，她坐得离郁珩远远的，看他自我折磨，直到昏睡过去。沈寒看着他疲倦力竭的身影，也不安地入睡了。

第二天一早，屋子里只剩下沈寒一人，郁珩不知何时离开了不归寨。只是沈寒身上，多了一条毯子。

回忆和现实交织，沈寒的手指摩挲着郁珩的唇角，停了好久才收回。

郁珩轻轻握住她的手，荼蘼花还在下落，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还有他的衣袍，她的耳尖。

“我记得你说过，你并不讨厌夷山。”

“这很重要吗？”沈寒不解道。

郁珩说：“我对你遭遇的一切袖手旁观，你讨厌我吗？”

沈寒醉醺醺的，还是带着几分清醒去审视郁珩。她坚信他绝对不是阿壬，随后定下心来。

看在今晚酒的份上，她突然想放纵一次。

沈寒本也不是什么自制力好的人。

“我不讨厌你。”沈寒说：“像你这样的人，小心眼，睚眦必报，古板，还很凶。不过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讨厌你。”

话音未落，郁珩的吻便落下来。

这一次比上一次还要凶，是隐忍过后释放的疯狂，带着蛮横的凶狠掠夺。郁珩禁锢着她柔软的腰肢，他的唇压着她辗转厮磨，撬开她的唇齿，缠得她喘不上气。

沈寒脑子“轰”得炸开，什么正邪两道，全被这一个吻吞得渣都不剩。

郁珩松开她的时候，两个人呼吸都乱了。他抵着她的额头，眼底全是眷恋，胸膛上下起伏。灼热的气息拂过沈寒的脸颊，沈寒像是又被灌了几壶酒，彻底的神智不清了。

“那你……会喜欢我吗？”郁珩问。

沈寒怔了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