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烈庆祝完久别重逢后，晚饭变成了夜宵。没熄火的排骨汤熬干了水，桑榆加了酱油，勾了芡，做成红烧排骨。

饭桌上一切就绪，那位“病娇”才拖着酸软的腿下了床，路过那袋垃圾时，他想起里面的东西，忍不住笑话桑榆：“我走了你都颓废成什么样了？吃的全是高糖高油的垃圾食品。”

“我没吃，都是你吃的。”

白启晟恍然想起，回国前一夜运动量太大，半夜饿得慌，他懒得开火，就着可乐啃了干脆面吃，大包装里有四小包，垃圾袋里的是他吃剩下的最后一包。因为熬夜奋战，早上桑榆还给他做了杯咖啡才出门。沙发上的睡衣，也是他当时赶飞机换衣服随手扔的……还有未拆的amazon快递箱，全是他之前图省钱选了“订阅”，却忘了取消，然后每过半个月就自动寄来的须后水、润滑、套子……

这房子里的一切，都还是他三个月前离开前的模样。

这个从不说什么“别走”，也不把“爱”挂在嘴边的男人，用最沉默的方式，留住了所有关于他的印记。

白启晟心里感动得一塌糊涂：就姑且听他的吧，见一步走一步，抓住目前能抓住的快乐，剩下的，留给未来的自己去头疼。

白启晟申请了短期旅游签证回澳洲参加毕业典礼，他原来可以参加UTA在香港举办的留学生专场，但他希望和桑榆一起拿学位证书。

也许，这是唯一一次，他能够跟桑榆站在同一台阶，受人嘉奖。他总觉得桑榆太优秀，自己在他面前就是个一事无成的留学生。

毕业典礼大厅内人头攒动，气氛庄严而喜庆。白启晟在这里读了两年书，还是第一次见到校长和院长，他们与身着各领域博士袍的校领导、教授们济济一堂，落座台前。

这大概是学渣小白这辈子经历过最神圣、最具仪式感的时刻，他激动得好像领的是诺贝尔奖似的，要多风光有多风光。院长微笑着与他道贺，将那卷系着红绸带的证书递到他手里，转正帽穗，握手，合影，镁光灯闪烁的一刻，他第一次未自己感到骄傲。

白启晟全然忘记了自己是怎么下的台，脑袋是空的，脚步是飘的，如果有尾巴，也肯定是翘的。等坐回桑榆身边时，心跳仍在120上下，雀跃得像藏了一窝扑腾的麻雀，两片薄唇蠕动，都快哭了。

光是同款的毕业礼，桑榆已经历过五次，更别提工作上的大小商务宴会了，他表现出异于常人的淡定与松弛，在宽大的袍袖下握住白启晟的手，提醒他：“等会还要大合照，想哭也憋着，小心妆化了。”

为了隆重其事，白启晟可是化了一个小时的伪素颜心机妆才出门。

白启晟赶紧用衣角去印眼角，“桑榆，我感觉我已经走上人生巅峰了。”

桑榆轻笑，“这有什么呀？领份成绩单而已。”

“凡尔赛！”白启晟悻悻然道，“在我人生的高光时刻就不能少打压我两句吗？”

桑榆迎着白启晟跟小猫一样奶凶奶凶的目光，道：“是高光，但不是巅峰。毕业只是人生的开局，如果现在就到了巅峰，往后岂不是全是下坡路？职场比校园难百倍，负重前行会更累，但那才是你的上坡路。”

白启晟一愣，桑榆说的一点没错，倒是自己，目光短浅了。

桑榆看着他喜忧参半的表情，耐心道：“有我在，你不用担心，太累走不动时，我就推你一把。”

“做我背后的男人？”

“是。”

白启晟有点分不清是真话，还是玩笑话了，因为桑榆不是第一次这么说了，上次在峡谷徒步，回程时，白启晟捡了根树枝，老头似的笃笃笃了半程，还不断被老、中、青超前，桑榆说要扶他，他还嫌丢人。后来桑榆走在他身后，不仅免去他追赶的压力，还在每道斜坡上顺手推他一把，给他动力，说做他背后的男人……

大合照时，白启晟站在桑榆身边，接受全场的掌声与祝福。恍惚间，他觉得这不像是像是毕业礼，而是一场婚礼。

他兴冲冲地选了几张上台领证书的照片发给爸妈报喜。父亲老怀欣慰，一高兴就转发到家族群。

然而，消息发出去后，一点水花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