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刚落,阿青的脸就缓和了些,她摸了摸碗上的绿松石鱼眼,又看了看阿禾手背上的马齿苋,小声说:“那……那俺第一回端,第二回给你端,洗完碗俺帮你擦绿松石,再帮你攒新的,下次烧碗给你画俩鱼眼。”阿禾也赶紧点头,泪珠终于掉了下来,却带着笑,伸手把歪了的马齿苋扶正:“俺帮你洗碗!烧窑时俺还帮你看火温,再也不跟你抢了,上次你帮俺捡的野果,俺还没谢你呢。”
两人说着,就松开了攥紧的拳头,阿青还主动把彩陶碗递给阿禾:“你先拿着,别摔了,这碗的鱼眼脆,碰着就掉。”阿禾小心翼翼地接过碗,用袖子擦了擦碗沿沾着的陶土,又递回给阿青:“还是你拿着,你比俺细心,上次你帮俺修的陶碗,到现在都没裂。”看着两人互相推让的样子,阿瑶终于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笑,伸手拍了拍剂子的肩膀:“你可真行,俺劝了半个时辰没用,你三句话就解决了。你呀,懂人心,比俺会调解多了,以后部落的事,俺得多跟你商量。”
剂子挠了挠头,笑着把刚才放在陶轮旁的粟穗拿起来,递给阿瑶:“其实她们不是真要争碗,是怕连累部落。俺刚从粟田回来,东边那片粟穗长得最好,颗粒比去年大一圈,再过半个月就能收割,到时候多烧几个新碗,每个姐妹都能分到,省得下次再争。”阿瑶接过粟穗,指尖捏了捏饱满的谷粒,心里暖乎乎的,又把粟穗递给阿青和阿禾:“你俩看看,今年粟米肯定丰收,以后新碗多着呢,别再吵了,一起捏陶坯,多烧几个给部落添家底。”
阿青和阿禾接过粟穗,凑在一起闻了闻,谷粒的清香混着阳光的味道,两人都笑了。阿青还把粟穗递到阿禾面前:“你闻,有太阳晒过的甜香味,今年肯定能多烧十个新碗,俺给你画最大的鱼纹。”阿禾点着头,把粟穗上的谷粒往下捋了几颗,小心地装进口袋:“俺要把这些谷粒当种子,明年种在俺的粟田边,长得肯定好。”
四人收拾好陶架,阿瑶提议去大房屋煮粟米粥,给阿青和阿禾补补力气。火塘里的桑木柴很快就燃了起来,火苗舔着陶罐底,发出“噼啪”的声响。陶罐里的粟米加了点清水,还放了把晒干的马齿苋,熬了不到一个时辰,就飘出了浓稠的米香,连屋外的阿朵都闻着味跑了过来,扒着门框喊“俺也想喝粥”。
阿瑶给每人盛了一碗,用的是之前修补好的旧碗,却没人再嫌弃——阿青的碗沿有豁口,她就用勺子慢慢舀着喝,还把碗里的马齿苋挑给阿禾;阿禾的碗上有裂纹,她就捧着碗小口抿,时不时给阿青递过陶勺,让她多盛点粥。剂子看着眼前的景象,突然觉得,半坡的日子越来越像个家了,有吵有闹,却满是烟火气。
“想啥呢?粥要凉了。”阿瑶见剂子盯着碗里的米粥走神,用手肘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碗沿的热气拂过他的脸颊。剂子回过神,笑了笑,喝了口热粥,米油滑过喉咙,暖意从肚子里散开:“没没啥,在想三日后的彩陶祭,要不要再加点野蜂蜜在果干里,上次阿禾采的野蜂蜜还剩半罐,粟神说不定更喜欢甜的。”阿瑶听了,眼尾弯了起来,像碗里浮着的米油,软乎乎的:“好啊,俺去把野蜂蜜找出来,藏在粮窖最里面,怕被老鼠偷吃,到时候你帮着拌果干,你拌的肯定好吃。”
正说着,剂子突然听见脑子里响起烛龙的声音,比上次粟神祭时又虚弱了些,还带着点难得的感慨,像是连说话都费力气:“用情理化解纠纷,比吵来吵去强多了。算你完成9个任务——情这东西,要懂‘让’,才长久!别总想着争,争来争去,连碗热粥都喝不香,白费了人间的暖意。”话音落,就没了声响,想来是耗得厉害,连多啰嗦一句的力气都没了,连虚影都没敢现。
三日后的彩陶祭,果然办得顺顺利利。阿青端着新碗献粟米粥时,手稳得很,碗里的粥没洒出来一滴,鱼纹在阳光下泛着光,引得姐妹们小声称赞;阿禾端着碗献野果干时,脸上满是郑重,连呼吸都放轻了,果干上还撒了点野蜂蜜,甜香飘满了祭祀广场。祭祀结束后,两人还一起把碗洗得干干净净,用麻布擦干,放在陶架的最上层,旁边还摆了块木牌,写着“阿青阿禾共用”,谁也没独占。
阿瑶看着这一幕,悄悄对剂子说:“以后部落再有纠纷,俺还找你帮忙,有你在,俺心里踏实。”剂子笑着点头,摸了摸怀里的袁大头,又摸了摸脖子上的鱼纹彩陶佩,心里暗忖:照这速度,烛龙的神力耗得越来越快,用不了多久就能晋格去仰韶晚期了,到时候说不定能找到更多回去的线索。
夕阳西下时,彩陶工坊的陶轮又转了起来,阿青和阿禾一起捏着新的陶坯,阿瑶在旁边指导她们画鱼纹,剂子帮着添陶土、控火塘温度,工坊里的笑声混着陶轮的转动声,飘出窗外,落在金黄的粟田上,和夕阳的余晖融在一起,暖得像碗刚熬好、还冒着热气的粟米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