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龙门段的午后,日头悬在半空像块烧红的铜饼,晒得河岸的夯土泛出焦味,连风刮过都带着热气。剂子刚从半坡氏族的壕沟里踏出穿越通道,脚还没在滚烫的土上站稳,颈后就猛地抵上一截冰凉的石箭镞,尖锐的箭头贴着皮肤,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不许动!” 清脆却带着凛冽的女声炸响在耳边。剂子余光一扫,见三名穿兽皮铠甲的女子围了上来,为首的姑娘扎着高马尾,皮绳上缀着两颗磨得发亮的兽牙,腰间挂着柄青铜刀,刀鞘上刻着简单的水纹——这便是黄帝部落的女战士玄女。读心术刚触到她的念头,就撞进一片警惕的浪潮:“穿的兽皮是半坡纹样,不是蚩尤部落的,可他脸白得像没晒过太阳,肚子瘪得直叫,倒像饿了三天的流民,别是来抢治水粮的。”
剂子赶紧举起双手,掌心朝上显露出无害,又指了指自己咕咕叫的肚子,再指向不远处正在坍塌的夯土堤岸——那里水流正从裂缝里涌出来,冲得堤外的土块簌簌往下掉,几个赤膊汉子扛着夯土往缝里填,可水势太急,刚填上的土转眼就被冲得没了影。他踮着脚,尽量把动作做得笨拙又真诚,喉咙里发出“饿、帮、水”的单音节,盼着对方能看懂。
“玄女,先把箭放下。” 一个满是泥点的身影从堤岸那边跑过来,裤脚卷到膝盖,小腿上沾着厚厚的黄泥,手里还攥着半截木夯,正是大禹。他抹了把脸上的汗,喘着气说:“炎帝部落的人早派人捎信,说会派懂农耕治水的帮手来,许是他。”
玄女的箭没立刻收,但往后退了半步,眼神里的锐利淡了些,只冷冷道:“你若治不好渗水,就别怪我不客气。” 她说的是炎黄时代刚成型的短句,每个字都咬得清楚,像石子砸在硬地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剂子松了口气,蹲到堤岸边仔细查看。水流从夯土的缝隙里往外冒,缝隙宽得能塞进两根手指,边缘的土被泡得松软,单用夯土填,就像用沙子堵水流,根本不顶用。他脑子里忽然闪过民国时帮酱园补墙的情景——那年夏天,酱缸旁的土墙裂了缝,雨水总往里渗,账房先生让伙计用竹筐装碎石塞进去,再抹上黄泥,后来那墙再也没漏过。
“竹筐,碎石。” 剂子指着不远处堆着的柳条筐,又指了指河岸的碎石堆,转头对大禹比划,“塞缝,夯土砸实。” 他怕对方不懂,还拿起个小石子,往竹筐里塞了塞,再做了个砸夯的动作。
大禹半信半疑,喊了两个汉子搬来竹筐和碎石。剂子接过竹筐,往里面装碎石,装到八分满就停手——留些缝隙,夯土才能嵌进去,这样才结实。他抱着竹筐蹲到裂缝旁,小心地将筐子塞进缝里,又接过汉子递来的木夯,往筐子周围填夯土,一边填一边喊:“夯土实,水不渗!”
汉子们跟着喊起号子,声音在河岸上回荡:“夯土实,水不渗,保粮田,救万民!” 木夯砸在夯土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每砸一下,缝隙里的水流就弱一分。半个时辰后,渗水果然止住了,堤岸外侧的土不再往下掉,连之前松垮的夯土都变得紧实。
大禹拍着剂子的肩膀,笑得露出两排白牙:“你这法子,比纯夯土管用十倍!要是早想到,也不用白耗这三天功夫。” 他转头对玄女说,“炎帝部落果然没骗人,这帮手来得太及时了。”
玄女站在一旁,看着剂子满手满脸的泥——他刚才填夯土时,为了把缝塞严实,直接用手往里面扒土,指甲缝里都嵌了泥,却半点没嫌脏。又见他帮受伤的汉子递水:那汉子刚才搬竹筐时被石头砸了手,鲜血渗出来,剂子从怀里摸出半块麻布——是半坡的阿瑶给他的,边缘还缝着彩陶片——他小心地撕成条,帮汉子包扎,动作轻柔得不像个刚见面的外人。
玄女走过去,从腰间的兽皮袋里摸出一块盐腌肉干,递到剂子面前:“治水工地缺水,肉干咸,配着炒粟米吃,不容易渴。” 肉干是用盐和花椒腌的,硬邦邦的,却带着浓郁的肉香,是治水队里难得的吃食。
剂子接过肉干,咬了一口,干硬的肉嚼起来费劲,却比半坡的野菜羹香多了。他从怀里掏出用树叶包着的炒粟米——是炎帝部落的农耕女官叔均给他的,还带着点温热——递了一把给玄女。两人坐在堤岸旁,就着黄河的水声慢慢吃,风里带着泥土的腥气,却不觉得难闻。
“下游的涂山部落,总不让我们用他们的竹筐。” 玄女忽然开口,眼神飘向河下游的方向,语气里带着愁绪,“我们的竹筐编得疏,装碎石总漏,涂山部落的筐子密,最适合堵缝,可去借了三次,他们都不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