剂子也没闲着,他教平民“草木灰加羊粪堆肥”的法子——这是从商朝学来的技术,把烧过的草木灰和晒干的羊粪按三比一的比例混在一起,撒在公田的地里,既能肥土,又能防地里的虫咬粟根。他蹲在田里,手把手教庚叔拌肥:“草木灰能去潮气,羊粪能壮苗,这么拌着用,粟苗长得快,秋天收粮时,穗子能沉得压弯杆。”庚叔学得认真,拌好的肥堆得整整齐齐,像小土丘似的,还在旁边插了根树枝,怕别人弄错了比例。
到了第三日午后,渠水终于引过来了。渭水顺着三尺宽的渠沟流进井田,水流过干裂的土地,发出“滋滋”的响,像大地在贪婪地喝水,连空气里都多了些湿润的气息。粟苗被水一润,慢慢舒展了叶片,黄中泛绿的叶子渐渐变得鲜亮,风一吹,晃悠悠的,像在点头笑。庚叔捧着刚抽穗的粟穗,跑到剂子面前,把粟穗往他手里塞,手都在抖:“先生你看!粟穗灌浆了!颗颗都饱满!今年定是个好收成!你就是俺们的活菩萨啊!俺家孙儿终于能吃上饱饭了!”
周围的平民也围过来,有的给剂子递陶碗,碗里装着温热的粟米粥,还加了点腌菜;有的给姜禾塞野菜饼,饼里夹了点盐,是自家舍不得吃的。连趴在田边的黄狗,都摇着尾巴蹭剂子的裤腿,大概是知道跟着他有饭吃。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尘土飞扬,是文王巡田来了。文王坐在装饰着青铜饰件的马车上,看到井田区的热闹光景,掀开车帘,声音里满是惊喜:“这井田前几日还死气沉沉,今日怎么这么热闹?粟苗也精神了,比私田的还壮实!”
姜禾赶紧上前,把剂子分粮激民、教平民堆肥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说得眉飞色舞,眼睛都亮了:“若不是先生想出分粮的法子,平民们哪会这么卖力气?现在公田的粟苗长得比私田还好呢!以后俺也学着灵活些,不再死守老典了!”文王听了,从马车上下来,走到剂子面前,拍了拍他的肩,青铜剑鞘上的穗子晃了晃:“你懂民之所急,比那些只知死读典的农官强多了!朕封你为‘农耕小臣’,以后就帮着姜禾管井田,让周原的平民都有粮吃,让周的粟苗长得比哪朝都壮!”
剂子刚要躬身谢恩,脑子里突然传来烛龙烦躁的声音,鳞片摩擦的声响像碎铁刮过青铜鼎,刺得人耳朵疼:“这粮虽粗,却透着股暖味,耗朕心神!算你完成2个任务!诸侯会盟要办宴,需摆七鼎(诸侯级),鼎耳有瑕便算败,若少一鼎,或鼎有半分瑕疵,就罚你搬鼎搬一夜,搬不动就饿你三天,尝尽西周的苦!”
话音刚落,远处跑来个侍女,是姬颂派来的。侍女跑得气喘吁吁,头发乱了,裙角还沾着泥,手里捧着块鼎耳残片,残片上的夔龙纹缺了个角,边缘还有道细缝:“先生!不好了!会盟宴要摆的七鼎里,有只鼎的鼎耳裂了道缝,姬颂姑娘急得直哭,说这鼎是她父亲生前铸的,若用坏了,对不起父亲!让你快回礼乐殿,想想办法!”
姜禾一听,赶紧拉了拉剂子的袍角,又给庚叔使了个眼色:“你快回礼乐殿!这里有俺和庚叔盯着,定不会出岔子!平民们都信你,也信俺,公田的活错不了!你放心,俺会盯着他们堆肥、浇水,绝不让粟苗出问题!”庚叔也跟着点头,把手里的木耒往儿子手里一塞,拍了拍胸脯:“先生放心去!俺们会好好种公田,等你回来,定让你看到满田绿油油的粟苗,穗子长得比手指头还粗!”
剂子点了点头,又叮嘱姜禾:“记得让平民歇工时多喝些水,正午日头毒,别中暑;堆肥的法子若有不懂的,就记在木牍上,俺回来教你们,千万别瞎琢磨弄错了比例;还有,私田的小菜园也别荒了,马齿苋虽不好吃,混在粟米粥里煮,也能填肚子,让平民别浪费。”说完,他转身往礼乐殿跑,粗布袍被风吹得鼓起来,腰间的青铜小刀晃来晃去,手腕上的袁大头印记在阳光下闪着光,像一颗守护着井田的星。
跑了没几步,他回头看了眼井田区——平民们还在田里忙碌,木耒起落的声音、渠水潺潺的声音、孩子们的笑声混在一起,像首热闹的歌;粟苗在风里轻轻摇晃,绿油油的一片,像块铺在大地上的绿毯,看着就有了希望。他突然觉得,这人间的烟火气,比什么都珍贵,就算烛龙再刁难,就算会盟宴的鼎有瑕疵,他也要守住这烟火气,守住周原的平民,守住这刚活过来的井田,守住西周这来之不易的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