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你也并非不知道方法啊。”路卡斯收敛了些笑意，“不过怎么能叫威胁呢？身为尘精，我让它管好身上的灰尘，这是善意的提醒。”

“善意在哪？”

“难道尘精不会向院长报告？本来就是为了规范我们行为，你还要继续犯错？”

“——”

“规范？犯错？哈哈——”

路卡斯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眉毛和眼睛都向上扬起，尽管第一时间掩住嘴，笑声还是不可抑制地泄了出来。

有多久没见他这样开怀，莱瑟冷冷旁观着，看路卡斯的表情丰富变换，最后，恢复恬淡，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过。

“原谅我，忘记了你在某些方面特别律己。明知故犯的道理都懂，可换个角度——假如说，驯服尘精，就是惩罚的一部分呢？”

莱瑟蹙眉：“什么？”

啪——

一枚卡片旋转飞来，少年两指一捻，将它接住。

“早在风学院创办以前，阿涅莫伊楼就已经存在，那时有传言，钟楼的运作全靠一只妖精。”

低头，卡片上的字迹密密麻麻，记录的正是他口中那段往事，翻过来，卡片背面，是几幅简单勾勒的图画，像钟楼的草图，还有魔法阵的雏形。

“禁锢阵，特别用来锁住妖精的类型，但又有不同。这道法阵只限制了妖精的活动范围，角落这里的增幅咒反而能保护妖精，增强它的实力。”

路卡斯说道：“我不信这么多年它都生活在从身上掉下来的垃圾里，不妨假设，当法阵松动，尘精冲出禁锢却无法离开钟楼，满腔怒火，只能对着进入钟楼的学生作威作福。我们绝对不是第一批被惩罚打扫卫生的人，但过往没一个人能真正解决这个问题。”

莱瑟端详着魔法阵，法阵的功能确实与他所说无误，回忆钟楼内部结构，禁锢尘精的术法极有可能就在底部。

“考虑清楚了吗？”

路卡斯歪头，好整以暇等待某人的回答。

明天是打扫期限内的最后一个休息日，也是他原本计划的前往神殿的日子。

“可以。”

莱瑟默了默，将卡片以同样的方式扔了回去。

“但只有傍晚。日落时分，我们钟楼见。”

“好。”

路卡斯轻松地接住卡片，声音同样轻快：“那就不见不散了。”

*

帝国建立之初，从极北之地持续南下的灾害狂潮还没有得到压制，各地饱受魔物侵扰，那时的神殿设有神圣骑士团，协助各地区拔除、净化魔物。

直到后来，北地的封印稳固，魔物不再泛滥，神圣骑士团逐渐淡出视野，神殿保留了治病救人、净化污秽、传播神迹的功能，成为所有帝国人心中的圣所。

此次黑街一案增加了神殿很多工作量，长久浸染于黑街那种环境下，多数原住民来到这里都出现了不适应的症状，神殿需要优先为他们净化，于是传唤他们的事便落到了后面。

圣职人员有限，依据安排，将会由谁主持漆黑月的净化仪式暂不清楚，班诺一直都很排斥净化类魔法，即便同样接到邀请，他还是选择了拒绝。

二人进入前厅，即将分离时，莱瑟与他交换了个眼神，而后各自跟随神使前往不同的方向。

拱廊光影交错，清晨的阳光还很轻柔，淡淡的金黄色，偶尔被路过的人影劫走，神使低着头，脚步不急不缓，脑后的白色轻纱随步子慢慢飘动着，直到某一刻，白纱倏忽垂落。

“请稍等片刻，仪式正在准备中。”说罢，神使躬身，默默退下。

又回到了这里。

抬头，内殿这座大门依旧高耸肃穆，早在路上，他便猜到了一会儿将会面见的圣职者，四年前的记忆浮上心头，可那时的圣女如今已不在神殿。

上一任圣女真名不详，圣名塞勒妮娅，与前世的记忆不同，她在两年前便自请离开帝国，传播神明恩典，在踏遍周边王国后，塞勒妮娅前往精灵族魔力之森，此后再无音讯。

塞勒妮娅曾说，她是莉莉丝的朋友。

无端想到正在逃亡的奥格斯特，两个人都认识他已故的姐姐，可要说这点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大概是它实在太平常。

十年前，当莉莉丝还在世时，她的鼎鼎大名传遍帝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天才不足以形容她本人，莱瑟只记得，那是母亲最温和的一段时期。

莉莉丝去世后，他从别院回到主楼，见惯了各种打量，第一道目光永远是惋惜，接踵而来的，便是恐慌。

他们以为年幼的孩子看不懂这种情绪，便肆无忌惮在他面前袒露心声，莱瑟也曾有这样的想法，可那些人说的话却无比深刻地留存到今天。

虽然近些年这样的情况少了很多，又或许是他早已练就一番泰然的心态，可当他进入魔法学院，另一座大山从天而降，铺天盖地的审视再度袭来。

或许，他还是太在意别人的眼光了。

深吸一口气，视线重新聚焦到正门的太阳纹上，。耳边隐隐传来铰链转动的声音，下一秒，紧闭的门缝渐渐产生空隙。

“请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