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云微不喜近身侍奉的人里有男丁,近身侍奉的力气活,不止男子能做,女子亦能做。
人自然得一视同仁。
接着,郑云微埋头接着滚雪球,她打算试着堆个雪人来。谁知就在香翎阁院中所有人都纷纷埋首,聚精会神地堆雪人时,那扇紧阖着的、还未上闩的朱红大门从外被推开了。
除郑云微外的下人挪头去看,直接吓得扑跪在彻骨雪地上。郑云微不看,无论谁来都不会勾起她的兴趣,她的允观每隔半载差不多来瞧她一次,这次也已过了半载期,成了个不守时之人。
郑云微最烦的便是不守时。可她又十分清楚,若她无法意气用事到让允观准时准点地看看她,那样只会使得允观的身子骨受伤。
毕竟她一个□□为穿千载的活祖宗,身上都浮现出一些小毛病。
郑云微不该嗜睡的。
也不知允观这个魂穿之人身上问题是什么。
“日后——”郑云微听着大门处那人只吐了两个字,她敛下的双眸骤然抬起,眼神炯炯有光。
时隔超出约定时日多日,郑云微终于又见到了她的允观。
周允观自然朝她落笑,他瞧着满地被他这么一来吓得跪地的下人们,心里说不上的酸楚滋味。
看得出来,阿微很喜打雪仗堆雪球,千年前的齐宁从未有过雪,自然令人所向往。满院下人和乐,想来阿微的本事,很能渲染周围之人。
周允观本想脱口一句“日后不必跪拜我。”结果刚说二字,他意识到此话绝非能从周清玉这具身子说出的。
这身子只会说些不知底层人苦的话。
“起来吧,你们都去后院接着玩去吧,今夜无需你们侍奉贵人,朕会命人去御膳房给大家送些吃食来。”
‘陛下被夺舍了?’辛冶在心里嘀咕,她纯粹是看书看多了,一提心话,便能找到相应的说辞,真是无意冒险陛下的。
辛冶还在心里给陛下深刻鞠躬道歉,她小步起身后挪,跟在其余玩得意犹未尽的下人身后,步伐不紧不慢,心却迫不及待地想飞向后院。
顷刻间,天上雪大了许多,片片鹅毛缀满青丝。香翎阁前院只剩下蹲在雪地里,双手固执地滚雪球的郑云微,她鼻尖、指尖冻得发红,却没半点起身回屋歇着之意、
还有默默近身下蹲,想伸手去触摸一下正赌气的阿微,伸出去的手在空中顿了几秒,落寞收回。
周允观不能借着周清玉的身子去触碰他的阿微,阿微若是想跟周清玉好生过日子,就不会是眼下这般光景,既然阿微也不愿,他自无法这么做。
“是我来晚了。”周允观有样学样地也有样学样地滚起了小小雪球,郑云微手中那个雪球已经成型见大了,他无法学来让雪球是雪球形状的精髓,自然次次无法捏出雪球。
“我该早些时日过来,不让阿微为我担忧的。”
“下次,下次我定准时来。”周允观索性不捏了,他单腿蹲着,单腿下跪,抬手发誓,“我发誓,我下次定准时准点来,若再让阿微为我担忧,我不得好死。”
“你不得好死?”郑云微没等周允观话音落地,她浓着鼻音,“你不会不得好死,你是齐宁一朝的开国皇帝。”
郑云微说完自己都笑了,她在看到周允观过来时,心里又惊又喜的,她忧心着周允观自来一个守时之人,第一次不守时的原因,大抵只有一个,就是他来千年后,遭反噬遭的厉害。
无法准时过来。
郑云微又在看见他时,喜极而泣。她很难诉说自己当下心情如何,眼内酝酿的湿润也随着周允观那句发誓而消散不见。
“你还过来找我做甚?”
“你知不知道我数着日等了你那么久,你左一日不来,右一日还是不来,我都不期盼你来了。”
郑云微嗓音因着刚才憋哭,鼻音略重,她问周允观,其也不会告诉她,其过来的后遗症到底是什么,正如允观问她,她亦不会说出实情,害得允观担忧。
她撒了些火气出来,“对了,算算日子,小妹也生了,她恢复如何?”郑允微岔了个她一直上心,就掰着手指算周允观过来的日子好询问询问的。
冬日天暗得过早,尤其是雾气朦胧的雪天,更是早早暗了天。周允观借着廊下宫灯被风打的杂乱光影,看清郑云微冻得发红的鼻尖,“她很好,太医曾得你庇荫,也造福着咱们那里女子生产的不易。”
“你有一对十分可爱的女儿,还没起名字,我只给她们起了小名,长归、长音。”
无论时间有多久,周允观都希望他的爱人能够回到属于自己的天地里,发出自己振聋发聩之音。
为世人,为婵娟,为怡然自得,随性而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