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隔着人实在难以听清,柳公公躬身在陛下身侧细听,“陛下乃真龙天子,自古美人配英雄,明贵人实在与陛下相匹。”
明贵人过往,柳自得是清楚的,为医者天赋极佳,小小年纪熟通医术,谁知横遭变故。如今得见,明贵人早已出落的亭亭玉立,反倒是那身自幼习来的医术成了无用之地。
冷飕飕地雪风直朝着周清玉衣领里灌,冻得他拢了拢领口的狐毛,他眼前茫白一片,甚至还有一簇雪团儿飘他唇瓣上,不加时便融化不见。
临近年关,他不是在昭明殿批奏折吗?怎会趁着雪势渐大跑出来呢。
这条路,周清玉视线茫然,可他记得很清楚,身子朝后是去郑儿所居香翎阁的路,身子朝前是回昭明殿的路。
他又在不自知中去了趟香翎阁是吗?
周清玉心里存疑,每每他不自知,要去的地儿从未变过,难道这不奇怪吗?
怎得他的身子,他半点印象都有。
周清玉不曾朝着柳自得坦露内心想法,这事兹事体大,他该不会是生病了?还是得了游魂症?
他只听身边柳自得接着道:“陛下若想和明贵人在来年盛夏出游,想来是陛下与明贵人二人独处的好机会。阖宫上下,陛下后妃众多,明贵人心里的结自然解不开的。”
这话意,是他来了趟香翎阁,萌生了要带郑儿出宫的想法。周清玉听着柳自得的话,十指紧紧扣着手中暖炉,暖意顺着他手心爬至心底,他心里的那块空寂之地也被这股温热冲淡不少。
柳自得言之有理啊。
之前,周清玉一直认为他和郑儿之间是公平的,郑儿有过齐国老头为夫,他有后宫妃嫔,二人待其皆为假意。
其实不然,郑儿从始至终都是被逼迫的,来和亲,服侍齐国老头,都非自愿,可他娶妻纳妾,谈不上不自愿,也谈不上纯自愿,唯独他一直是被伺候的那一方。
他此前只要一想到后宫妃嫔取悦他的模样,他便能想到郑儿被迫取悦齐国老头模样,周清玉始终心存芥蒂。
是以那日争执,他话其冲突,事后周清玉十分懊悔,却不知何解。
今日他不自知地过来。想来,既然他打定主意要带郑儿出宫,在香翎阁和郑儿攀谈也是愉悦的,如此便好,如此便好。
“着手按着郑儿所喜色彩,备下郑儿出巡所需绫罗。她不喜暗色,绫罗绸衣需端丽不失欢俏。”
周清玉要郑儿衣衫既符合郑儿眼光,也符合当朝母仪天下之风。
“噢对,郑儿不喜珠钗,吩咐下去,多为郑儿寻些上好的玉,细细打磨成各式各样的款式。”
柳自得一句不落的记下,“陛下这份心意,奴才也会找合适时机转达给贵人娘娘的,陛下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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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离年关愈发近了,风栩宫堆积如山的折子,不见人阅。
“陛下自魂回自身后,连着两日半高烧不退,直到今日早,症状才好些,可是陛下口中还在说胡话。”柏昌夏手心搭手背,重重一拍,和身边不紧不慢赶来的巫师诉说。
“就没什么法子解决吗?”柏昌夏实在担忧陛下龙体欠佳,齐宁建朝两载,陛下身子可容不得出个好歹来。
“照此下去,陛下去一次回来高烧不退的时候愈发长了,绝非什么好兆头啊。”戌柏昌夏连着两日衣不解带地在陛下跟前伺候着,独今日,陛下高烧退了,他才在廊下喘口气儿。
戌月更没好到哪里去,陛下身子遭殃,她身子也没好到哪去,她帮着陛下担下一半寿命,自然也会有陛下一半难受,只是她毕竟不是魂魄离体之人,没高烧现象罢了。
柏公公在这儿守两日,她何尝不是守在这儿,谁知陛下穿去的那人身躯居然是陛下千年后的后代的,次情况,要么陛下一直在千年后的后代身体子,与之共存,要么别去,便不会发生什么高烧不退之象。
可是两者,都非陛下所要。
“我看看能否想个法子让陛下换个人穿去。”此招戌月美试过,她在书上看到过,魂穿一炷香,你的魂魄择谁而定,皆为命中注定,若强行更改,不知后果如何。
廊下晨光熹微,天已是暖和的不像话。戌月抬眸望着那轮东升的朝阳,原来已是第三日了。
“柏公公,你是知道的,知道陛下穿去的人,是陛下后代,那么陛下高烧也是因此而起,这仅仅只是高烧。可是我若强行为陛下换个人穿,我无法把握陛下的后遗之症是什么。”
“你愿让陛下冒险吗?”
戌月不愿意,她虽渴望着,圣人娘娘归来,但她不愿圣人娘娘归来之际,是陛下死期之时。她想看圣人娘娘和陛下一家子团聚,而非黑发人送白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