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自落水后,便夜夜留砚辞大人伴在身侧,偏偏今日反其道而行之,将人送往最僻静的院落,这不是拱手给了昌平公主近身的机会。
张嬷嬷心中的疑虑层层叠叠压着,终究还是想起京中沸扬的风波,犹豫片刻,又禀报起来。
“殿下,还有一桩大事,如今京中早已传得满城风雨了。”
她放下手中玉梳,垂立在一旁,神色带着几分惴惴不安。
“昨日殿下当众命龙鳞卫扣押楚小将军一事,不过一夜,便传遍了整个京城。上至世家勋贵,下至市井百姓,人人都在议论此事。忠勇侯府的侯夫人今日天刚亮便急匆匆入宫,递了牌子觐见太后娘娘,此刻正在寿章宫中哭诉呢。”
姜悦璃透过铜镜看着自己眉眼,指尖轻轻抚过腕间那只暖玉镯,慢悠悠开口:“侯夫人疼子心切,爱子被本宫无端扣下,入宫找母后诉苦,情理之中。”
张嬷嬷偷偷觑了眼镜中淡然的佳人,心底的慌乱与纠结却愈演愈烈,万千思虑在胸腔里翻来滚去,乱作一团。
“殿下,老奴斗胆多嘴,您如今正怀着砚辞大人的孩子,这又是扣押楚小将军,又是让大人迁居,莫不是……”
姜悦璃终于抬起眼眸,看向忧心忡忡的老嬷嬷,唇角勾起一抹戏谑的浅笑。
“嬷嬷跟着本宫多年,倒是越发爱胡思乱想了。”
正说着,姜悦璃的余光不经意掠到了殿门处。
晨光穿堂而过,落在朱漆门框边,衬着那道身影格外惹眼。
砚辞正欲踏入寝殿,不期然撞上殿内女子望来的目光。
四目遥遥一对,姜悦璃眼底的笑意柔了几分:“回来了。”
砚辞脚步微顿,周身那股惯有的清冷并未散尽,随即抬步迈入殿中,行至妆台前站定,望着镜中妆容初整、气色嫣红的女子:“殿下起了。”
姜悦璃拉住他垂在身侧的衣袖,带着几分打趣,“姜悦慧一早便追到长公主府了,此刻正在前厅候着,怕是专程为你而来。”
一旁的张嬷嬷见状,悄悄往后退了两步,识趣地不再多言半句。
砚辞眸色微动,看向她攥住自己衣袖的手,视线又折返,牢牢锁在她白皙的颈侧。
那片莹白肌肤上,还藏着昨夜留下的浅浅红痕,虽不刺眼,却足够暧昧。
眸底掠过一丝极淡、不易察觉的沉暗,转瞬又漾开浅淡笑意。
他抬手俯身,取过梳妆台上一盒淡雅的桃花脂粉。
微微倾身,凑近她颈侧,温热的呼吸轻轻扫过肌肤,惹得姜悦璃不自觉地轻颤。
指尖动作辗转,将那点点痕迹细细遮掩,尽数掩在细腻脂粉之下。
做完这一切,他才直起身,望着镜中妆容愈发完美、无半分破绽的佳人,声线带着几分低哑,又似调侃:“殿下这是恼了,要把臣赶去僻静的听涛阁独居?”
姜悦璃透过铜镜,望着身侧的男子,将他的手掌攥进手里,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指节:“不过是做做表面功夫罢了。”
她侧过头,眸光灼灼望着他:“戏是演给外人看的,你不在,本宫夜里可睡不着。”
砚辞望着被她软软攥住的手,修长指骨微微一松,顺势反扣,温热的掌心将她微凉的手完完整整地裹住。
晨光落满梳妆台,描金铜镜映出两人交握的手,也映出男子眼底化不开的温柔。
“既是殿下的戏,臣自当好好配合。”
张嬷嬷看着眼前温情脉脉的二人,又回想自己方才满心的揣测与忧虑,心中所有困惑瞬间烟消云散。
她暗暗在心底长叹一声,着实是她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