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王都的街巷褪去白日喧嚣,只剩下路灯投下的昏黄光晕。
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朴素马车平稳行驶在僻静小路上,车轮碾过碎石子,发出沉闷而细碎的声响。
车厢内,艾伦与洛兰并肩坐在一侧,少年微微垂着眼,白金发丝落在颊边,左眼下的泪痣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醒目。他神情恹恹的,整个人透着一股懒得应付、懒得伪装的松散。
洛兰安静守在他身侧,姿态沉稳而戒备。
他们对面坐着的是埃里克斯·霍克。
这位年轻的霍克家次子身姿挺拔,眉头微蹙,坐姿紧绷,金色短发在阴影里泛着冷硬的光。他目光左右游移,一会儿看看窗外掠过的树影,一会儿盯着自己交握的手背。
古怪的沉默持续了足足半刻钟。
埃里克斯实在憋不住了,假装漫不经心地把脸扭向一边,开口道:
“……我以为你不会答应。”
艾伦语调平直得没有起伏,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那你为什么还来?”
埃里克斯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被噎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不爽地皱起眉,转头瞪过去,语气里带着几分恼羞成怒:“你看不出整件事是我兄长主导的吗?我根本就不同意把你带进霍克家。”
“哦。”艾伦应了一声,依旧面无表情,连语调都没变半分:“去当着你哥的面说。”
埃里克斯:“…………”
他死死咬住牙,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脏话咽回去:跟这个人说话,简直能把人活活气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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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都要从今日午后说起。
梣木小筑迎来了第一批正式客人——霍克家的两位继承人,安德烈与埃里克斯。
这栋位于银叶巷的独立二层小楼,邻居多是宫廷中层官员、退休骑士、家境殷实的商人,身份适中、不显眼、不张扬。既不至于太过平民化而丢了王室亲族的体面,又不会挤在贵族扎堆的区域成为众矢之的。更妙的是,巷尾直接连通城郊暗巷,一旦出事,可以迅速接应撤离,平常也方便莱斯特私下往来,隐秘性极佳。
只是这宅子终究只是比普通民居宽敞体面一些,没有独立的仆人厢房,平日里只雇了一位白天来打扫的女仆。
一旦有客人登门,便只见客厅里摆着简单的胡桃木家具,地毯不算华贵,茶点也朴素,对于顶级贵族来说实在有些寒酸与冷清。
不过这些两位客人一点都不介意。
他们选中艾伦,本就是看中他刚回王廷、立足未稳、无权无势。
一个被王室放逐多年、刚刚被接回来,还在沙龙上丢尽脸面、被王太后当众羞辱的“废王子”,正是他们理想中的合作对象——足够弱小,足够缺钱,足够不敢声张。
此刻看到艾伦住所的简陋,再看到他情绪低落、脸色苍白,一副还在为沙龙上的事耿耿于怀的模样,便觉得更加放心些,可以期待用足够的报仇砸得他闭口不言。
安德烈深吸一口气,摆出郑重姿态,陈述请求,并且做好被拒绝后反复劝说、层层加码的准备。
结果——
他刚把话说完。
坐在对面的艾伦,几乎连思考都没有,立刻便点头,语气平淡又爽快:
“没问题。马上就去吗?”
安德烈:“……”
埃里克斯:“……”
兄弟两人脸上的表情凝固了,心里下意识开始后悔。
毕竟就实际情况来说,艾伦不愿意,他们才放心,艾伦犹豫推脱,才能让他们安心。而他现在答应得这么快,反而让两人心底疑窦丛生。
安德烈轻咳一声,试图稳住局面,语气带着试探与暗示:“呵呵……此前听舍弟描述,还担心阁下会顾虑立场、不愿涉入霍克家事。没想到阁下如此善解人意、爽快大度……不知,是何事令阁下这般干脆应允?另外……阁下希望以何种报酬作为答谢?”
他问得小心,既想探艾伦的底,又想摸他的价码。
艾伦坐在椅子上,用一种平板得近乎机械的语气秒答:
“因为被王太后羞辱觉得应该结识点能认同我的人。报酬多给我点钱就行。”
安德烈:“……”
埃里克斯:“……”
两人再次陷入窒息般的沉默。
怎么说呢……
理由正当,态度坦然,要求朴素。
人家都痛痛快快答应了,他们总不能反而扭捏退缩、显得心里有鬼吧?
于是,事情就这么被敲定了。
约定埃里克斯夜里亲自来接,隐秘出行,而安德烈先行回府布置,避开所有耳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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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继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