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利亚一下子慌了,手足无措,连忙停下动作,小心翼翼地走近,笨拙地安慰:“你、你别哭……”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果,递到黛丝面前,小声说:“给你吃糖,不要哭了。”
黛丝泪眼朦胧地看着那颗晶莹的糖果,又看着眼前一脸无措的小女孩,哭声渐渐停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于是递给她一个刚编好的小花篮,小声说:“给你……”
两个女孩就这样成为了朋友。
黛丝不敢告诉洛兰自己跟贵族家的小孩来往。
玛利亚也知道自己是被幽禁的,不能随便见外人。
于是,两个女孩都默契的瞒着家里人。
她们常常在荒废花园里见面,一起编草叶,一起分享糖果,一起说悄悄话。
这件事被发现已经是半月后了。
最先发现的,是洛兰。
除了第一次,黛丝总是将糖果藏起来,舍不得吃。
那天,她藏糖时,被洛兰撞见。
黛丝因为瞒着哥哥而害怕,又因为没有跟哥哥分享糖果而愧疚,小小的手紧紧攥着,眼神慌乱,紧张得发抖。
洛兰看着她,没有生气,只是平静地问:“哪来的?”
黛丝低着头,小声坦白:“是……之前见过的那个金发小女孩……”
洛兰得知是初来度假镇见过的金发小女孩。
彼时的他,虽然警惕,却没有太过反对。
一方面,黛丝能有固定的同龄玩伴,总比一个人到处乱跑安全;
另一方面,那个白金发少年看着年纪不大,体弱苍白,被人看管,总不至于当着自己妹妹的面兽性大发。
他默认了这份隐秘的友谊。
日子就这样清贫艰难的度过着。
在即将开春的一天,忽然下起了冻雨。
度假镇的气温骤降,寒意刺骨,黛丝在回来的路上受凉,染上了风寒。
刚回来时只是轻微咳嗽,不到半夜便高烧不退,小脸烧得通红,浑身滚烫,意识昏沉,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洛兰连夜跑出家门,冒雪跑过半个镇子,找到药剂师的铺子。
可冰冷的现实,狠狠砸在他脸上。
“先付钱,再给药。”药剂师看着他破旧的衣衫、冻得发青的脸,语气冷漠,没有半分同情。
洛兰身上的银币早已耗尽,连面包都快要买不起。
他想起病重不醒的黛丝,心脏疼得喘不过气。
“求求你……先给药,我以后一定还钱……”
一向沉静、默默承受着一切的少年,重重跪在冰冷的地面上。膝盖磕在软冰里,刺骨的寒意穿透衣料,冻得生疼。
他仰着头,带着从未有过的卑微与哀求:“她还小,快不行了……求求你,救救她……”
回应他的,只有“砰”的一声,冰冷的门板被狠狠关上。
风雨拍打在脸上,冰冷刺骨,洛兰跪在雪地里,久久没有起身。
绝望,像冰冷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
走投无路之际,他蓦然想起了黛丝常去的那处荒废府邸。
抱着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他冲进冻雨里。
深一脚浅一脚,踩着冰滑的路面,他一路狂奔,不知摔倒了多少次,终于,他抵达了那处府邸。
洛兰伸出冻得青白的手,用力敲门。
一下,两下……
沉重的敲门声,在寂静的雨夜里,被风卷着消散。
他敲了很久,很久,指节磨破,鲜血染红了门板,力气一点点耗尽,绝望一点点蔓延。
眼泪混着雨水雪水,顺着脸颊滑落,冰冷刺骨。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时——
“吱呀”一声,门缓缓打开了。
门内,灯光温暖。
白金发的少年,站在门后,披着白色睡袍,脸色依旧苍白,有些惊吓地看着门外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洛兰。
这是洛兰,第一次艾什面对面相见。
在他人生最绝望、最狼狈、最走投无路的时刻。
风雨呼啸,寒意刺骨。
洛兰声音嘶哑,几乎是语无伦次地将事情原委说了一遍。
少年听完,没有犹豫,匆匆留下一句“稍等”,便转过身走进屋内。
片刻后,他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银烛台,雕花精美,银光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他将银烛台递到洛兰面前:“这个,应该至少能换来三瓶药。”
洛兰怔怔地看着那个银烛台。
精致、贵重,一看便价值不菲。
少年看着他湿透狼狈、冻得发抖的模样,眼神里掠过一丝不忍,轻声补充:“你自己也得喝药。”
彼时少与外界交流、不通世俗的艾什,并不知道那个银烛台,价值至少五十个银币——足够换来至少十瓶药,足够让黛丝活下去,足够让他们安稳度过料峭的寒春。
在这个濒临绝望的寒夜里,少年递过来的,是切实能救命的希望。
风雨依旧呼啸,冰冷刺骨。
少年站在灯光下,白金发柔软,脸色苍白,眼神像琉璃那样剔透,带着一种无声的、足以撼动一切的温柔。
那一刻,宿命的丝线,彻底缠绕。
从此,少年将余生所有忠诚、所有守护、所有情感,都毫无保留地,交付给了这束冰雨夜的微光。
一生追随,至死不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