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把岁数还在阿爸面前下跪,你可知事情多严重?”
“阿爸就是这样,他也是想你能接班,要求自然严格些,别往心里去。”
“不问我挨训的原因?”
“你被训,大概率是公司的事吧,这些我也不懂,你跟我说了,我又安慰不了,”梁加琛歪歪脑袋,“细佬很没用啊。”
梁言哲看着他一闪而过的失落,搭上他的肩,“大哥早说过,我们是亲兄弟,有我在的一天,不会让你少一口吃的。”
“多谢啊大哥。”
“我们俩兄弟好久没这么安安静静地散一次步了,上一次……还是你十几岁的时候吧。”
“等到你把公司的事处理好,你想怎么散步就怎么散,我有的是时间。”
他的眼睛在黑夜里很清亮,少了些平时的风流味,看得梁言哲有些恍惚,梁加琛十八岁事故后再也没出现这样的眼神。
“结了婚是不一样了。”梁言哲说。
“有什么不一样?”
“温柔了。”
梁加琛搓了搓胳膊,“不是吧大佬,说我温柔?鸡皮疙瘩掉一地啊。”
“有什么好奇怪?二十多年前,有一次我半夜发烧,你才七岁,又是给我拿凉毛巾擦脸,又是跑去叫大人帮忙,我晕乎乎睡了很久,醒来看到的不是阿爸,而是你,你就这样守了我一夜,第二天上课打瞌睡还被老师罚站。”
“那大哥有没有感动到掉泪?”
“很想我哭给你看啊?”
“也不是不行。”
“臭小子。”
他们走到一处草坪旁停下来,“看到里面那株月桂树了吗,你小时候效仿吴刚,中秋节跑来砍树,实在离谱。”梁言哲笑道。
“你今晚非要揭我老底?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喝醉酒还给它偷偷施过肥。”
“我们好没素质。”
“怕什么,自家庄园。”
“自家么。”
这么大的庄园,这么大的梁家,他们就在这里成长了几十年,从牙牙学语的细路仔,到如今独当一面的管事人,见证着彼此的春秋。
“这种时候可别当丧家犬啊大哥,”梁加琛撞了撞他肩膀,“家产不能旁落嘛,你还得留着力气和二哥争。”
“他马上要办婚礼了,最近闹出这些事,估计也是想让老丈人看看自己的实力,明里暗里都来,听说地产那边也被他整得不消停。”
“连女人都动,你也知他是什么人了。”
两兄弟都心知肚明。
“麓港被查的事,有他的手笔吧?我不信阿爸不知道。”
“知道又能如何?他向来看中平衡。”
“老头子一把年纪,玩什么中庸。”
“不怕隔墙有耳?”
“我有什么好怕的,闲散太子爷最无害,太上皇有更要紧的事,没心思找我麻烦。”
梁言哲知道他向来无所顾忌,也如他所言,梁玄易如今考虑到自己的身体,必须要在咽气前稳住梁家的事业,心思都放在了他和梁万礼身上,就连梁显斐在梁玄易面前的份量都比梁加琛重。
走着走着就到了东南别墅门口,梁言哲抬头望上去,见卧室灯亮着,阳台上晃荡着一道纤细身影,“闲散太子爷才是最好的,至少,你回家有人等了。”
梁加琛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这夏夜酷热难耐,林漫心穿着吊带裙,在阳台上捣鼓着他新买的望远镜。
“什么时候买的望远镜?”梁言哲问。
“前几天淘来的。”
本来就是从朋友那儿淘来哄她开心的,想不到林漫心真喜欢上了,每晚都要观观星才肯睡觉。
“她昨晚不知从哪儿听说有流星雨,硬是在阳台等到凌晨三点,一根流星的尾巴都没看到。”
梁言哲看着他的侧脸,或许梁加琛自己都不知道,他说起林漫心的事,眼里是含笑的。
真情实意的笑。
“现在应该没什么大型流星雨。”
“给她说了,非不信,要不是我拦着,昨晚人已经扛着望远镜去后山了。”
「琛仔对姓林的女人很在意,送上门的筹码,没理由不用。」
「您想让细佬利用她?」
「他那性子是不可能对女人下手的,有的事只有你我能做。」
梁言哲收回心神,“琛仔,你能找到一个陪伴终生的人,做大哥的为你感到高兴。”
梁加琛的笑意止住,有些迟钝地转头看着梁言哲,“陪伴终生?”
“是啊,这样简单的幸福已经足够了。”
梁加琛自顾自一笑,“那就借你吉言了,大哥。”
“我们是兄弟,你幸福,我自然也开心。”
“Ethan!”
楼上的女人显然也看到了他俩,大幅度地挥动着手臂,“你快上来帮我看看,为什么焦轮又调不了了?”
“来了。”他回应着。
“快上去吧,老婆还等着呢。”梁言哲说。
“行,大哥你也早些休息。”
“嗯,晚安。”
梁加琛背过身,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兄弟么。
十八岁后,他就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兄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