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漫心第一次看星星还是五岁那年和林怀枫一块儿躺在乡野地上,那里远离雲洲市区,以农田为主,光污染很少,晚上星月明晰,随处可见。
五岁的小女孩又怎会想到十几年后的她就在雲洲最贵重的山庄里,用最贵的天文望远镜去找寻星月的踪迹。
在梁加琛的帮助下,她看到了月球。
原来月亮并不是古诗里说的那样朦胧淡雅,环形山嶙峋密布,坑洼不平,月海在暗沉处积聚,一片万古苍茫之象。
“几时睡?”梁加琛替她摇着扇子,赶走蚊虫,呵欠声却一个接一个,听得林漫心都困了。
“你先去睡,不用等我。”
“那不行,”男人的手搭在架子上,把她罩在怀里,“一个人的床又硬又冷,睡不着。”
夏夜本就燥热难耐,林漫心嫌弃地往旁边躲,“你身体多热自己不知道吗?不要挨到我啦。”
梁加琛单手搂过她的腰,身体的热量全都渡过去,烘得林漫心满头汗水,最后实在受不了,跟着他进了屋子,扑面而来的舒爽冷气一下子让她清醒。
这一清醒就是一个钟头的辗转反侧。
梁加琛本来都睡着了,被她翻身的动静弄醒,闭着眼睛从身后抱住她,“失眠?”
“嗯,我吵醒你了吗?”
“你是不是不够累才睡不着,刚好今晚没做,要不来一次?”
“不是……你别满脑子那档子事。”
“那是因为什么?”
林漫心感受着男人的体温全方位包裹着她,手指按着她蜷缩起来的小腿,在店里上班几乎一整天都是站着的,梁加琛一有时间就会替她按摩腰腿。
在男人力度正好的手法下,腿部的酸胀感果然消减了许多。
深夜的大脑本就少了些防备,又被这样温柔对待,这一瞬间,林漫心居然闪过一个念头:如果真的能这样过下去,白天工作,夜里观星,失眠的时候也不会因为床太空荡而寂寞,是不是也挺好的?
其实这样的瞬间还有很多。
比如在乡野里和林怀枫一起躺着看星星的瞬间,放学坐巴士路过霓虹盏盏的瞬间,下雨时可以慢慢行走不用赶路的瞬间。
人类是不是总会被这些瞬间打败?
最后却回不去,也守不住。
“身体是精神的反应,”男人说道,“你最近的身体总是紧绷的,精神自然放松不下来。”
“要怎样才能放松呢?”
“要不要听睡前故事?”
“要。”
“恐怖的也听?”
“那算了。”
男人低笑:“我其实没什么故事好讲,但如果你想听——”
他搂着她转身,让她更舒服地躺在自己胸膛上,“我就讲一个和我阿妈有关的故事。”
林漫心撑起身子看他,“这还是你第一次提起你阿妈,她是……什么样的人呢?”
“一个很厉害的女人,”他说,“比梁玄易更厉害。”
“厉害。”林漫心琢磨着这个词眼,能让梁加琛这么傲的人说出“厉害”二字,想必他母亲有惊世之才。
“她是哈佛商学院最高绩点毕业的,能和一桌男人拼心眼子,拿下投资合作。她会格斗术,和阿梅婶一个班子出来的,曾经在国外帮助过不少华人女性。她如果不退赛,便是雲洲第一届的模特冠军。你刚才不是问我为什么这么懂望远镜?也是她教我的。”
黑夜中看不清男人的脸,但林漫心觉得,他的表情应该很骄傲。
“小时候她经常带我看星空,木星,火星,土星,猎户座星云,英仙座流星雨,她是唯物主义者,居然也会对着流星许愿,说要保佑我和我哥一生平安如意,”男人淡淡笑道,不觉悲从中来,“却忘记给自己许愿要长命百岁了。”
“阿妈很浪漫。”
“她就死在她的浪漫和多情。”
林漫心早从莲姨口中听过阿妈的故事,她抱住男人的腰,“就算再来一世,我相信阿妈依然是个厉害的、浪漫的、多情的人。”
“如果她知道这条路必死无疑?还会坚守自己的情义?”
“会的,”林漫心笃定道,“因为她那样的人一定明白不是情义的错,是害死她的人的错,她不会为了坏人把自己变得更坏,那就不是她了。”
“我不认同,只有更坏的人才能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如果他害死你珍惜的人,那就让他也失去所看重的一切,要看到他在泥地里爬行,要他舔着你的鞋求你原谅,要折磨到他崩溃都不赐一死,只有这样,才叫报仇。”
男人平静地说着狠话,放在她腰间的掌心却温柔安抚。
“你要做这样的坏人吗?Ethan。”
“我早是了。”
林漫心蹭着他往上挪了挪,趴到他身上,耳朵贴上心跳,沉重而有力。
“可是有这样的阿妈,你又怎么可能是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