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晴沉默一会儿：“管事的都说是老板安排，但我们都知道老板就是梁玄易。”

唐鸿凡：“也就是说，你对被告参与犯罪的认知都是来自底层人员转述和自身推测，而非直接的接触和观察，对吗？”

安晴的声音渐渐微弱下来：“是……”

“安女士，你确诊胰腺癌晚期后，是否因病痛、镇痛药物影响，出现意识模糊、记忆错乱、情绪不稳定的情况？”

检控官：“Objection！请辩方律师尊重证人，不要刻意提起证人所经历的病痛。”

辩方：“法官阁下，证人既然愿意作证，一定事先了解了自己的健康状况，我的提问只是想确认证人的记忆是否受到药物影响。”

法官：“控方反对无效，辩方继续提问。”

“我身体虽然不好，但我的记忆很清楚！”安晴说道。

“安女士，请不要低头，你还记得今天穿了什么颜色的袜子？”

安晴愣了下，“白色，是白色的。”

说完，她低头看了眼，袜子是黑色的。

唐鸿凡淡淡一笑：“你连今天穿的袜子颜色都记不清楚，又如何确保对上个世纪九十年代的记忆保持绝对的清楚？”

安晴终于崩溃了：“我记得很清楚的……你为什么要冤枉我……我经历过那么黑暗的事，一辈子都忘不掉！梁玄易，你一定会下地狱！！！”

唐鸿凡：“我的提问结束。”

旁听席上，廖京月的拳头捏得发白，下唇也被咬破了皮。

她费尽心思从廖白甫的记事本上找到了安晴，好不容易把人说通出庭作证，想不到就这么结束。

后面又有两个受害证人，都被唐鸿凡四两拨千斤地问得哑口无言，检控官听得眉头紧锁，时间过去太久了，这场庭审，没那么容易。

“控方传召四号证人，梁加琛。”

廖京月的身边突然飘过一缕淡香，她侧头一看：“阿心？你不是在美国？”

林漫心：“关键时刻，我可不能缺席。”

梁加琛穿黑色西装入场，严肃正经，落座后，挺直了脊背。

宣誓结束，检控官重新介绍了他的身份，梁家三少爷，梁氏集团董事长，CIB的卧底探员，十八岁正式接受时任CIB总督察廖白甫的卧底训练，二十一岁那年取得了警员证，在廖白甫调任后，他的联络人转到了关长信，其警员身份在档可查。

检控官：“梁先生，你第一次见到廖警官是什么时候？是因为什么？”

“十岁那年，我看到我父亲梁玄易亲手杀死了一名红衣女子，偷偷报了警，当时接警的就是廖sir。”

“你是否还记得红衣女子的模样？知道她的名姓吗？”

“她长得很美，尤其是一双眼睛，死的时候没有闭上眼睛，所以我记得很清楚。我听到他们叫她林小姐，但廖sir也没查到她是谁。”

“如果是从内地拐卖来的女性，雲洲查不到身份也很正常，是吗？”

唐鸿凡：“Objection！控方请不要作引导性假设。”

法官：“反对有效，证人无需回答此问题。”

“你为什么要成为廖警官的卧底？大义灭亲不是件容易的事。”

“十八岁那年，我得知梁玄易亲手杀害了我母亲，而他之前每次被控告都能全身而退。我的至亲犯了罪，法律并没有给出合理的裁决，我觉得不公平，所以想通过自己的力量找出证据。只有坐到梁氏最高的位置上，我才有更多的权力，在成为董事长后，我将收集到的梁氏灰产、涉毒、涉黑的证据全部存档，现已提交检方。”

控方按顺序分别解释了梁加琛提供的证据，第一份是梁玄易十三年前卖掉的一个娱乐公司的交易合同，该公司的老板因组织卖.淫罪入狱，当年在雲洲也是大新闻，没想到这背后的人居然是梁玄易。

第二份是梁玄易的助理和艾利的通话记录，以及他们会面的照片，遗憾的是，没拍到梁玄易本人。

第三份是梁振生前和某海关人员的聊天记录，本来被删掉了，梁加琛找人做了技术还原，里面聊到了梁玄易支持走私。

同时，梁加琛还提到了三个证人证词，分别是梁氏股东吴永和梁暮，他们都是当年帮梁玄易处理脏事的人。

控方提问结束，梁加琛的回答没有任何差池，林漫心听得手心都出汗了。

唐鸿凡整整律师袍站起来，依然冷静。

“梁先生，你接受卧底训练是在十八岁是吗？”

“是。”

“方便告知一下大家，你经过了哪些训练吗？”

“卧底训练属于警方机密，唐大状显然应该提升一下自己的法律素养。”

唐鸿凡被人明着损一通，也只是笑笑。

“十八岁还很年轻，我所知道的卧底训练对警员的身体和心理素质都是极大的考验，而你能一边瞒着被告和其他家人，一边在国外念书时接受卧底训练，实属了不起。那你方才讲到，十八岁时，你得知母亲被父亲杀害，这是你成为卧底最主要的原因，是吗？”

“是。”

“你当时受了很大刺激，是吗？”

“是。”

“那你当卧底是因为冲动吗？”

“不是。”

“十八岁才刚刚成年——”

“那也是成年人，”梁加琛挑衅反问，“不是吗？”

“确实，是个年轻气盛的成年人。我想请问，你在十八岁是否还经历了其他的创伤事件？”

男人微一眯眼：“是。”

被告栏中，梁玄易势在必得一笑，他等着唐鸿凡接下来的提问。

“梁先生，请问你是否有个双胞胎弟弟在你十八岁那年被溺死？”

梁加琛镇定至极，眼里根本没有一丝慌乱。

“没有，我从来都没有双胞胎弟弟，差点儿被溺死的人，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