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庭前一个星期。
林漫心和陈季安通了电话。
“Karin,很多年没联系了,我想你应该是有很重要的事找我?”
林漫心知道他在三年前就升了教授title,先问了一句:“Prof. Chan,可以这样叫你吗?”
“还是和以前一样叫我Gideon吧,今天这通电话,你是想以朋友的身份还是学生的身份?”
“学生,”林漫心说,“陈老师,我现在只信得过你。”
“希望我不会辜负你的信任。”
“在心理学上,如果一个人经历了非常强烈的打击,是否会分裂出两种人格?但是并不会影响生活,所分裂出的人格只是针对那一个事件。”
“你的意思是,那个人只在这一个事件上分裂出两个人格?”
“嗯,他认为自己有个双胞胎弟弟溺亡了。”
“事实上差点儿被害死的是他本人对吗?”
“对。”
对面思考了一会儿:“这不属于DID,更像是False Memory,当事人应该是经历重大创伤后进行了部分记忆重构,通过各种方法把这段记忆编造得像是真实发生的,而且不会影响其他记忆。”
“原因是?”
“人在经历难以承受的痛苦时,大脑会启动保护机制,也可以说是排异反应,有的人会出现失忆,有的人会出现人格分裂,你说的案例应该是受害者虚构出一个不存在的双胞胎弟弟,把濒死的痛苦转移并投射到弟弟溺亡的叙事中,从而把自己变成幸存者、旁观者。方便问一下,这位当事人是不小心溺水,还是被害?”
林漫心回忆着Yannis和梁加琛说过的话:“应该是他的亲哥哥把他带到海边……想害死他。”
“那就对了,”陈季安肯定道,“如果亲哥哥想杀死他,这就更会刺激他创造出一个莫须有的人物来替他承受这种痛苦。”
“这种False Memory一般会持续多久?”
“看创伤程度,短至一个星期,长至永远。如果在这之前他还经历了一些创伤,叠加起来的话就更难恢复,而且这种当事人一般不会说出来,除非是对自己特别信任的人,毕竟他只需要骗过自己,不需要骗过其他人,那么在没人察觉纠正的情况下,他就会把这种虚假记忆一直当成真实的。”
怪不得,林漫心心想,十八岁那年他还知道了母亲的死亡真相,梁言哲要杀他应该也是受梁玄易的威胁,在这之前,梁加琛是把梁言哲当哥哥看待的,父亲杀了母亲,自己又被哥哥推下海,别说是十八岁的梁加琛了,就算是现在的他,也不一定能经受住这种冲击。
陈季安没听到她的回复,又补充了一句:“你需要专业的心理治疗师帮忙吗?”
“Gideon,我不太信得过其他人。”
“明白。”
“你可不可以指点我一下,要怎么让这个人短时间内接受真实记忆?”
“需要多长时间?”
“一个星期。”
“我说的,你记下来。”
“好。”
“一定不要直接否定双胞弟弟的存在,先建立起与当事人的信任,尽可能温柔地引导他从他所坚信的叙事中走出来,发现疑点。然后可以带他去溺水的那个海边,引导他慢慢回忆起当时溺水的全过程,如果他能顺利记起来,一定会经历一次巨大的崩溃,你要绝对保证他的安全,不能让他做出过激的行为。”
“好。”
陈季安:“一般情况下我不会建议你带他去海边,但是Karin,如果你信得过他,他也信得过你,这是比较快的恢复真实记忆的方法。”
“你是不是已经知道是谁了?”
“梁加琛要出庭的事,Moni告诉我了,她还说当初选择和他订婚就是因为他明面是个花花公子,私底下却非常尊重她,所以她当初才愿意给他投资,只不过我们都没想到,他会是差人。”
林漫心趴在阳台上,望着头顶突然绽放的烟花,她想起了1999年的跨年夜和梁加琛一同看过的烟火,其实她一直没说,那是她见过的最美的烟火。
“我也……没想到。”
“作为你的半个老师,我想说你一直都是个天资聪颖的学生,你能发现他的问题也证实了这一点,而他愿意在你面前暴露这个问题,证明他是信任你的,所以Karin,不要害怕,有什么事及时告诉我,我一定尽力帮忙。”
“谢谢Gideon,真的谢谢。”
“不用这么客气,我也很想看到,你们能还雲洲一片清明。”
梁加琛在家里看到林漫心时还有些诧异,她没有事先告诉他回雲洲了。林漫心给的理由其实很牵强,她说想在他开庭前一起去岛上走走。
最近的岛离市区三十公里。
梁加琛的脑子里装了太多事,只要林漫心说什么他都照做,他不会对她起疑心。
第一晚,他们没有去海边,林漫心难得这么主动,和他放纵了一整夜。
等到他彻底松弛下来,林漫心窝在梁加琛怀里,软着嗓音问明天要不要试一下酒店的泳池。
梁加琛下意识以为她要换个地方玩点刺激的,挑了挑眉:“要在泳池?那我让他们检测一下水质。”
“你想到哪儿去了……我的意思是游泳,你身材这么好,我都没见你游过泳呢。”
梁加琛拉着她的手一点点抚过胸腹的肌肉,继续往下:“你不是都体验过了?”
“那你不想看我游泳吗?”
“想看,那明天就去。”
“好。”
“现在……我们先在床上练习一下泳姿。”
“?”
FOUR HOURS LATER……
林漫心又晕过去了。
第二天,两人相约泳池。
林漫心怕他出事,特意选了水深一米五的池,还包了场。
可梁加琛一点儿也不怕水,蛙泳自由泳蝶泳轮番来了个遍,照他的肌肉爆发力,再练练都能去参加游泳世锦赛了,根本不像一个因为溺水出现创伤虚假记忆的人。
林漫心原本的计划又被打乱,就在她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时,梁加琛忽然不见了。
“Ethan?Ethan!”
她潜入水中查看情况,大概是在池子边站得太久,下水前又没有热身,游了几下脚突然抽筋了。
林漫心没遇到这种情况,这一抽筋,痛得她鼻子没憋住吸了一下,直接呛水了。
肺部氧气不够,脚又动不了,濒死的恐慌席卷了她。
就在她身体逐渐下沉的时候,一双手把她从池子里托了起来。
梁加琛抱着她到岸边,按压了几下胸口,林漫心吐出水,猛咳了一阵才缓过来了。
男人握住她抽筋的大拇指往后掰,然后按捏着她的小腿,“怎么样?还难受吗?”
“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