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未站在她面前。
穿着一件深色的连帽卫衣,长发松散地披在肩上,发尾被夜风吹得微微扬起。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此刻没有看她,而是死死地盯着马哲。
马哲的笑容僵在脸上,手腕上传来的剧痛让他意识到情况不对。“你谁啊?!松……嘶!”一股从骨头深处窜出来的酸麻让他整条手臂都失去了知觉,手指不受控制地张开,从傅岩之的手腕上滑落。
“操!老子的手……要断了!松手!”他惨叫出声,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
时未的手指非但没松,反而又收紧了几分。“听不懂人话?还是没长耳朵?她说放开!”
马哲吃痛到整张脸都拧在一起,不得不彻底松开了傅岩之。他揉着失去知觉的手腕退了两步,缓了口气。可嘴永远比脑子快,大概是疼劲儿过了,被个女的当面制住的羞耻感翻涌上来。“你他妈有病吧?!我跟她说话关你什么事?哪来的疯子!”
时未没理他,她转过身揽住傅岩之的小臂,将她拉到自己身后。
傅岩之站在时未的背后,看着她清瘦的后背。卫衣很大,松垮垮地挂在身上,肩胛骨的形状在布料下隐约可见。她瘦了太多了,瘦到让人心疼。
马哲骂骂咧咧地缓了一阵,可能是觉得手腕不那么疼了,又仗着自己比时未高出半个头,竟又不死心地伸出另一只手,想越过时未去拉傅岩之的胳膊。
“这事儿跟你没关系!我跟她……”
时未反手扣住他伸来的手腕,五指收拢的同时往外一拧,借着他前倾的惯性,利落地将他整个人反身钳制。她侧身上步,手肘向后折起,将他的手腕反扣在后肩胛骨的位置,脚下重心一压,整个人的力量顶了上去。
砰!
马哲的肩膀和半张脸重重撞在墙壁上,五官挤压到扭曲变形,被反扣的手臂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一动就像要从肩关节处脱臼,只剩下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碎片化的哀嚎。
“啊!我……我错了……松手……啊!求你了……松手……我不敢了我不敢了……”
时未松了手,退开一步。
“别再让我看到你骚扰她,滚!”
马哲顺着墙壁软了下去,跪在地上抱着自己的手臂哆嗦了好一会儿,才扶着墙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往另一头跑。一次也没敢回头。
夜风灌进这个逼仄的角落,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时未转过身。
她的目光先落在傅岩之的脸上,然后往下移,落在她的右手腕上。
那里有一圈触目惊心的红痕,马哲指甲掐出来的印记清晰可见,有两处皮肤已经微微破损,渗出针尖大小的血珠。
时未的眉头拧了起来。她伸出手,极轻极轻地托住了傅岩之的手腕,指腹悬在那些红痕上方,没有碰到,怕弄疼她。
她的眼神……
傅岩之看得清清楚楚,那里面全是心疼,毫不掩饰的、赤裸裸的心疼。
这才是真实的时未。
她的时未。
一直都是。
傅岩之的鼻头猛地一酸,那些积攒的委屈和思念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样往上涌,涌到喉咙口,涌到眼眶里。
“小未。”
她叫了她的名字。声音很轻,带着一点不自觉的颤,轻到被风一吹就要散掉。
她朝她跨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缩短到呼吸可及的范围。抬起手,掌心贴上时未的脸颊,感受到皮肤下面的温度,温热的,真实的,活的。
时未的身体明显僵了,她的指尖还悬在傅岩之的手腕上方,保持着那个小心翼翼的姿态。她抬起眼,对上了傅岩之通红的、蓄着泪的眼睛,那里面倒映着她自己的脸。
“岩之?!”
王蹦蹦听到动静,从画室里冲了出来,一脸惊慌失措地往这边跑:“怎么回事?你没事吧?!”
时未的动作在那一瞬间骤然停住,她的指尖从傅岩之的手腕旁收了回去。她的眼神变了,那些刚才还赤裸裸暴露在外的情绪,心疼、紧张、担忧,在极短的时间内被她全部收了回去。她的脸上重新覆上了那层傅岩之最痛恨的平静。
下一秒,她把傅岩之的手放进了王蹦蹦的掌心里。
“带她去医务室。”时未说。
王蹦蹦愣愣地低头看着自己手心里被塞过来的傅岩之的手,又抬头看看时未的脸。面无表情,看不出任何端倪。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时未已经退开了一步。
“我走了。”
说完就转身,没有多看一眼,没有多留一秒。
傅岩之站在原地,盯着那个空荡荡的拐角,一动不动。夜风把她的头发吹得凌乱,贴在脸颊上,粘住了眼角还没来得及落下的泪。
王蹦蹦终于从呆愣中回过神来。她看看傅岩之通红的眼眶,又看看她手腕上那些刺目的红痕,最后看向走廊尽头那个已经拐了弯的方向,什么都没问。只是小心地握着傅岩之的手,轻声说:“走吧,先去医务室。”
走了几步,傅岩之忽然轻声开口。
“蹦蹦。”
“嗯?”
“她为什么会在这儿?”
王蹦蹦沉默了一下。
时未出现在这里,这个时间点,这个地点,没有任何合理的理由。她的教学楼不在这,图书馆不在这,食堂不在这,宿舍楼更不在这,时未没有理由出现在美术学院的教学楼旁边。
除非她本来就在附近。
除非她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