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定川低头,在她眉心亲了一下。
“不过,账本再急,也不差这一刻。”
他说完,吻又落下来。
比昨夜清浅,却更缱绻。
谢知禾原本想提醒他天快亮了,可他的吻太温柔,像晨光落在窗纸上,一点点把人重新拢进暖意里。
她闭上眼,轻轻回应了一下。
裴定川呼吸微顿,随即将她抱得更紧。
这一刻,外头天色还未亮,府中诸事还未起。
没有军需,没有旧账,没有宋家顾家,也没有那些等着他们去拆的局。
只有他们两个人。
是真正的新婚夫妻。
又过了片刻,外头忽然传来常青刻意压低的声音。
“将军。”
屋内的温热被这一声轻轻敲开。
裴定川眉头微蹙,显然不太想理。
谢知禾却已经睁开眼,轻轻推了推他的肩。
“听听。”
裴定川低声道:“他最好真有要紧事。”
门外的常青像是也知道自己来得不是时候,声音压得更低。
“外务房那边,有笔旧军需账出了岔子。”
“几位管事已经吵起来了。”
谢知禾眼底那点睡意,几乎在这一瞬间散尽。
她看向裴定川。
裴定川也看着她。
两人安静对视片刻。
谢知禾忽然弯了弯唇。
“看来,将军府给我的新婚礼,来得倒是很早。”
裴定川无奈地笑了一声,替她把被角掖好。
“你若不想去,我来处置。”
谢知禾却已经坐起身。
青丝滑落肩头,她随手拢了拢,眉眼间又慢慢恢复了那个谢东家的清醒利落。
只是脸颊上仍有一点昨夜留下的软红,让她看起来比平日多了几分新妇的温柔。
“旧军需账,不是小事。”
“何况今日之后,我若躲了,外务房那些人只会觉得,将军夫人这个名头好听,却不顶用。”
她抬眼看他。
“裴定川。”
“嗯。”
“替我拿衣裳。”
裴定川看着她,眼底的笑意和心疼一并浮起。
“遵夫人令。”
谢知禾被他这声叫得耳根一热,拿起枕边软枕便轻轻砸了他一下。
“少贫。”
裴定川接住软枕,笑着起身。
红烛将尽,天光微明。
新婚夜的甜意还未散,旧军需账的风波已经叩到门前。
可谢知禾心里却没有半分慌乱。
昨夜之前,她还是独自走到今日的谢东家。
昨夜之后,她依旧是谢东家。
只是从今往后,她身侧多了一个会握住她的手、会问她怕不怕、也会在所有风浪来时同她一道往前走的人。
她低头系好衣带,忽然想起昨夜裴定川在她耳边唤她名字时的声音。
耳根又热了一下。
裴定川正好回头看她。
“想什么?”
谢知禾立刻垂眼,故作镇定。
“想账。”
裴定川看了她片刻,低低笑了。
“嗯。”
“夫人说是账,便是账。”
谢知禾瞪他一眼。
裴定川却已经走过来,替她将披风披上,又在她额心轻轻吻了一下。
“走吧。”
“去看看这新婚第一日,谁这么急着给夫人送功劳。”
谢知禾抬起头,唇角终于忍不住扬起。
“那便走。”
“别叫他们等久了。”
房门打开。
晨风卷进一点冷意。
可谢知禾跨出去时,指尖却是暖的。
因为裴定川在她身侧,稳稳握住了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