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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新妇掌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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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门打开。

晨风卷进一点冷意。

可谢知禾跨出去时,指尖却是暖的。

因为裴定川在她身侧,稳稳握住了她的手。

那只手掌宽厚,掌心带着常年握刀留下的薄茧。昨夜他也是这样握着她,一遍遍告诉她,禾记还是她的,她也还是她自己。

如今不过一夜过去,天光才刚从窗纸后透出来,将军府的旧账便已经叩到了门前。

谢知禾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

裴定川也看见了。

他没有松开,只低声问:“冷?”

谢知禾摇头。

“不冷。”

裴定川侧眸看她。

谢知禾弯了弯唇,声音很轻。

“只是觉得,将军府这份新婚礼,来得实在太早。”

裴定川眼底掠过一点笑意,随即又被正色压下。

“若你想回去歇着,我可以去处置。”

这话他说得认真。

不是试探,也不是客气。

谢知禾知道,他是真的愿意让她在新婚第一日躲开这些麻烦,安安稳稳受礼、奉茶、见人,做一日旁人眼中该被哄着的新妇。

可她从来不是为了被人哄着,才走进将军府的。

她轻轻回握了一下他的手。

“昨夜你才说过,我若愿意接,是我有本事,不是该我牺牲什么来换。”

裴定川看着她。

谢知禾抬眼,神色已从方才那点新婚后的软意里慢慢稳下来。

“那今日,我便让外务房的人也听一听。”

“将军府的新夫人,不是只会坐在喜房里等人来请安的人。”

裴定川眼中那点笑意更深,也更沉。

“好。”

“我陪你去。”

常青本立在廊下,低着头不敢多看。

他来得实在不是时候。

新婚夜才过,天色还没亮,他便硬着头皮来敲门。方才隔着门说出“旧军需账出了岔子”时,他几乎已经做好了被将军冷脸罚去校场跑二十圈的准备。

可此刻,他看着两人并肩出来,一时间竟把准备好的话忘了大半。

昨夜他们是新郎新娘。

今日一早,却已像一道站进风里的两个人。

常青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很奇异的踏实感。

仿佛将军府这一阵子被旧账、二房、外头暗线搅出来的风浪,到了这两人面前,总能被稳稳按住。

谢知禾走到他面前,问:“怎么回事?”

常青这才回神,忙压低声音。

“是北地去年冬天的一笔旧布料补单。”

“账房今晨翻旧册时,发现签押和实际出货数对不上。”

“吴算盘不敢擅动,先叫属下来回。”

谢知禾只问了一句:“那本旧账如今在哪?”

“外务房。”

“谁还知道?”

常青答得很快:“吴算盘、常福,还有两个当值账房。属下已经让他们都留在外务房,不许往外传。”

谢知禾点头。

“做得对。”

常青心头一松。

他从前也听过旁人唤她谢东家。

那时候只觉得她厉害,能算账,能看局,能把一摊烂事拆得清清楚楚。

可如今她披着新妇的外袍,发间甚至还未换上正式见人的钗饰,站在清晨冷风里问旧账时,常青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她已经是将军府的人了。

不是被将军护在身后的人。

而是能和将军一道把这座府撑起来的人。

裴定川看向谢知禾。

“先去外务房?”

谢知禾应了一声。

“先去。”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老夫人那边,早膳和药不能乱。新婚第二日该走的礼,也先让许嬷嬷照旧排着,不必闹得满府都知道外务房出了事。”

裴定川看着她,眼底有一瞬很浅的温柔。

她明明才刚从喜房出来,却已经开始替将军府稳人、稳礼、稳事。

他忽然低声道:“夫人安排得很妥。”

谢知禾脚步微微一顿。

这一声夫人,比昨夜更自然。

也更叫人心口发烫。

她忍不住侧眸看他。

裴定川神色坦然,仿佛只是顺口称了一声。

谢知禾耳根热了热,面上却仍端得住。

“将军若再这样耽误,我怕旧账自己长腿跑了。”

裴定川轻笑一声。

“走。”

两人并肩往外务房去。

晨雾还未散尽,廊下悬着的红绸被风轻轻吹动。

昨日大婚留下的喜色仍满府都是,门楣上、廊柱上、灯笼上,到处都是新婚的热闹痕迹。

可谢知禾一路走过,心却慢慢静下来。

昨夜的温存像一层暖意,还留在她心底。

而眼前的旧账,则像一把冷刀,提醒她这场婚事之后,不是万事圆满,而是另一张更大的局才刚刚展开。

这很好。

她并不怕。

因为这一次,她不是一个人。

外务房里,吴算盘和常福早已候着。

两个小账房站在一旁,神色都有些紧。

见裴定川和谢知禾进来,几人连忙行礼。

“将军。”

“夫人。”

这声“夫人”落下时,屋里有一瞬极轻的静。

不是轻慢。

而是所有人都还在适应这个新称呼。

谢知禾也听见了。

她没有刻意端起架子,也没有露出半点新妇的羞怯,只平静地走到案前坐下。

“账本。”

吴算盘忙把一本旧册递上。

“夫人,就是这一册。”

谢知禾接过来,指腹压在账册边缘。

这册子有些旧了,纸页泛黄,边角被翻得起毛。上头记的是去年冬天北地军需里一笔布料补单,按理说旧事已结,如今最多不过是核库时重新对一遍。

可偏偏在新婚第二日被翻了出来。

谢知禾不信巧合。

她先没有急着翻到出岔子的那一页,而是从头看起。

“去年冬天,北地布料补单是谁经手?”

吴算盘立刻道:“原先是外务房的曹管事经手,后来曹管事病退,尾账由常福接过。”

常福忙上前一步。

“回夫人,尾账到小的手里时,前头采买、转运和出库都已经签过押了,小的只负责把余下那一笔损耗补平。”

谢知禾没有抬头,只继续翻账。

“补平?”

常福额上冒了点汗。

“是……照旧例补平。”

谢知禾翻页的手停了一瞬。

“旧例这两个字,最容易藏鬼。”

屋里几人都不敢再说话。

裴定川站在一旁,没有打断她。

他很少见谢知禾刚醒后便立刻看账。

昨夜她还会因他一句话红了耳根,今晨被他吻得气息微乱时,也会下意识往被中躲。

可此刻她坐在外务房里,手指一页页压过旧账,眉眼已经完全沉静下来。

这是他熟悉的谢知禾。

也是他心动至深的谢知禾。

许嬷嬷这时从外头进来一趟,先向两人行礼。

“老夫人那边已经起了,药和早膳都安稳。老夫人说,外务房若有要紧事,只管先处置,不必为礼数分心。”

这句话一落,外务房里的气氛便又稳了一层。

谢知禾抬头。

“替我谢过老夫人。”

许嬷嬷看着她,眼里多了几分笑意。

“老夫人还说,新妇掌家,第一日便遇到账,不算坏事。”

“能把账理明白,比多收几盏茶更要紧。”

谢知禾心里微微一暖。

她入将军府,从来不是一个人硬闯。

老夫人给她体面,裴定川给她位置。

而她要做的,是把这份体面和位置都接稳。

许嬷嬷退下后,谢知禾重新低头翻账。

前几页还没什么。

无非是常见的布料损耗、补单、转运。

采买价、车马费、路耗、仓损,都写得齐全。

齐全得几乎挑不出毛病。

可越是这样,谢知禾心里那根弦反倒绷了起来。

她太清楚,有些账不怕乱,怕的是顺。

顺得像早就有人替它想好了所有能被追问的地方。

翻到中间时,她指尖忽然顿住。

那一页上,有一行批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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