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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新妇掌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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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并不熟。

可写账的手法太熟。

损耗被并进“杂平码”,补单没有单列明细,转运差额只记总数,不拆车次。

这不是普通账房偷懒。

这是有人习惯性地把本该分开的东西揉在一起,再用一个看似合理的名目盖过去。

谢知禾盯着那一页,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顾府。

她几乎是在这一瞬间,想起了顾府。

当年那些她看过、却被顾行舟一句“先别再翻”压下去的粮账,也是这样的。

表面看,样样都对。

可总有一层不该合在一起的损和补,被写得过于顺手。

像是他们早已用这种法子遮过许多次。

吴算盘见她许久不动,忍不住问:“夫人,可是哪里不对?”

这声“夫人”叫得还有些生。

谢知禾却已经顾不上这点变化。

她轻轻把那页账按住。

“不止不对。”

“这笔法,我像在哪见过。”

裴定川目光一沉。

“顾府?”

谢知禾抬头看他。

“像。”

她没有把话说死。

账上最忌先入为主。

可她心里那种熟悉感,太强了。

“但我还得再往下翻。”

裴定川走到她身侧,目光落在那行批注上。

“若真牵到顾府,这就不是一笔旧布料补单。”

谢知禾轻轻嗯了一声。

“也未必只是顾府。”

屋里静了下来。

常青和常福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谢知禾重新翻页,速度比方才更慢。

每一笔损耗,每一个签押,每一处看似顺手的并账,她都没有放过。

直到翻到最后几页,她忽然停住,指尖点在一处极小的记号上。

那记号像是账房随手留下的校验。

旁人看过去,或许只会当成无关紧要的一点墨痕。

可谢知禾在顾府见过。

那时她还只是书房女使,替顾行舟整理旧粮账时,就曾在几本账尾见过类似的记号。

她当时问过。

顾行舟只说,是旧账房做账时留下的核算痕迹,不必深究。

如今想来,不是不必深究。

是不能深究。

谢知禾缓缓抬起头。

“把去年冬天所有北地布料相关账册都调来。”

吴算盘立刻应声:“是。”

谢知禾又道:“还有同一批车马转运、仓库出入、补单签押,全都要。”

常福忙道:“夫人,这些账册有些在旧库里,恐怕要费些时候。”

谢知禾看向他。

“费时候可以。”

“但今日午前,我要看见第一批。”

常福心头一凛。

“是。”

裴定川看了常青一眼。

“带人去旧库。账册出库前后,都要登记。谁碰过,谁搬过,谁翻过,全部记下。”

常青立刻抱拳。

“属下明白。”

几人很快散出去办事。

外务房里只剩下谢知禾和裴定川,还有案上那本旧账。

窗外天色已经亮了些。

红绸在晨风里轻轻晃动,仍带着大婚后的喜气。

可屋里的气氛,已经从新婚的暖意里彻底转到了旧案的冷光中。

裴定川低声道:“累不累?”

谢知禾一怔,随即有些无奈地看他。

“将军昨夜问,今晨也问。”

裴定川神色不变。

“往后也会问。”

谢知禾原本绷着的心,因这一句忽然松了半分。

她低头看着那本旧账,指尖轻轻摩挲过纸页。

“有点累。”

这是她从前极少会说的话。

裴定川看着她。

谢知禾抬眼,唇角却轻轻弯了一下。

“但不碍事。”

“比起累,我更想知道,这笔账后头到底藏着谁。”

裴定川没有劝她回去。

他只是伸手,把方才下人送来的热茶推到她手边。

“先喝一口。”

谢知禾看他一眼,到底端起来喝了。

茶是温的。

入喉时,将清晨那点冷意压了下去。

她忽然想起不久前,他们才从喜房里出来。裴定川替她披上外袍,握着她的手穿过满府红绸。

那时候她指尖是暖的。

现在也是。

这暖意不是因为屋里有炭火。

而是因为她知道,无论这账后头牵出顾府、宋家,还是更深的军需旧案,裴定川都会在她身侧。

不是替她做主。

而是同她一道往下查。

她放下茶盏,重新翻开那本旧账。

“裴定川。”

“嗯。”

“这扇门,可能比我们想的还深。”

裴定川站在她身侧,声音沉稳。

“那就一层层推开。”

谢知禾抬头看他。

两人对视片刻。

她忽然笑了一下。

“新婚第二日便查旧案,将军可后悔?”

裴定川低头看着她。

“后悔昨夜没早些歇下,让你今日多睡会儿。”

谢知禾脸上一热。

昨夜的画面猝不及防撞进脑海。

红帐、合卺酒、他落在掌心的吻,还有他一声声低唤她名字时压低的嗓音。

她耳根迅速红了,却还要装作若无其事地翻账。

“说正事。”

裴定川眼底浮起一点笑意。

“我说的也是正事。”

谢知禾瞪他。

裴定川见好就收,低声道:“不后悔。”

“娶你之前,我便知道你不会只做一个被人供着的新妇。”

“娶你之后,更不想让你变成那样。”

谢知禾心口微微一动。

屋外传来脚步声。

常青已经带人去调账,外务房门口又开始有人来回走动。

将军府的新婚第二日,到底没有落在脂粉、茶礼和闲话里。

而是落在一本旧军需账上。

谢知禾低头,看着那页熟悉的批注。

婚后这一日,真正压到她手里的,或许不是一笔简单的旧账。

而是一扇更深的门。

一扇连着顾府旧影、北地军需、甚至多年粮线暗流的门。

她指尖压住账页,声音平稳。

“从这笔补单开始查。”

“先查出货数。”

“再查签押人。”

“最后查,这个把损耗并进杂平码的习惯,是从谁手里传出来的。”

裴定川看着她。

晨光从窗外落进来,照在她尚未完全绾好的发间。

她仍带着新妇的红。

可眉眼之间,已经是那个能在账本里劈开风浪的谢知禾。

他忽然觉得,这样也很好。

红烛未冷,旧案已至。

他们的婚后第一日,不是从安稳无波开始。

而是从并肩入局开始。

裴定川伸手,轻轻按在她身侧的案沿上。

“夫人发话。”

“将军府照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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