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定川那处伤,长在左肩后侧,往里连着背胛。
平日里不见得多折腾。
可一遇阴寒、劳累,或是前两日这样心神都绷得太久,便极容易抽着发痛。
常青知道个大概,却从不敢多碰。
齐妈妈也只会备些热敷药布。
真等伤发得急了,仍旧要靠人一点点压下来。
谢知禾把人带回房时,动作快得几乎没过脑子。
“热水。”
“净布。”
“再去把前两日许朝奉送来的旧伤药取来。”
她一句一句吩咐下去,连顿都没顿一下。
常青站在门边,竟有一瞬看愣了。
这不像临时应对。
倒像她早知道遇上这伤该先做什么、后做什么,一步都不能乱。
裴定川坐在榻边,额角已起了一层极淡的汗。
他本以为自己能忍过去。
这些年旧伤发作的时候多了。
最狠的时候,也不过咬牙熬一夜。
可谢知禾站到他身前时,他忽然便没再说“无妨”。
她的脸色太沉。
不是慌。
是紧。
像这伤一旦拖下去,会牵出什么她早已知道的后果。
热水很快送来。
谢知禾拧了热水浸过的净布,先试过温度,才走到他身后。
“外袍脱了。”
裴定川动作停了一下。
他们虽已成婚,可这到底是白日,又有常青和齐妈妈在外头候着。
谢知禾却没有半分旖旎心思。
她只看了一眼他肩后的旧伤处。
“这会儿再拖,夜里要发热。”
裴定川没有再迟疑。
他解开外袍,露出左肩后侧那道旧刀伤。
那伤很深。
旧疤沿着背胛斜斜往下,颜色比周围皮肉更沉。
像一道早年留下、后来又反复牵扯的痕。
谢知禾看见那道疤时,眼底神色竟没多变。
她没有问疼不疼。
也没有像寻常人那样先被那疤吓住。
她只是把热布覆上去,手掌隔着布压在旧疤旁边,力道稳而沉,先避开最容易抽紧的那一寸。
裴定川眼神微微一变。
她的手落下时,甚至没有试探。
先避开旧疤最容易反抽的地方,再沿着背胛往下按压。
那力道不轻不重,恰好压住牵痛,却不逼得伤处再绷起来。
常青在门外听着里头动静,手指都攥紧了些。
他跟了将军这么多年,也只知道旧伤发作时不能猛按,不能冷敷,不能让伤处受风。
可谢知禾的动作,像是连那一截筋何时会抽、哪处最先发硬,都已在心里有数。
裴定川额角的汗又渗出来一点。
却不是全因疼。
他垂着眼,看着谢知禾从药匣里取出那包旧伤药。
她没有直接往伤上撒。
而是先把药粉倒在另一块净布上,用热水浸湿,待药性慢慢透出来,再覆到旧疤周围。
旧伤最怕药力太猛,一下冲进去,反而激得整片筋肉抽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