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习惯,他只在很多年前见过一次。
那场雨夜里,有一只微凉的手,也是这样,先把药布浸透了,才敢往他伤处敷。
裴定川呼吸极轻地顿了一下。
谢知禾却顾不上这些。
她只知道,这处伤若不趁现在压下去,后头要连着发热。
她的手沿着旧疤往下,按到背胛下缘时,裴定川肩背微不可察地一紧。
谢知禾几乎在同一瞬换了力道。
“别绷。”
她低声道。
“你一绷,这一处会更疼。”
裴定川原本要压下那阵疼意。
听见这句,却忽然抬眼看她。
她说得太自然。
像这句话不是临时判断。
而是曾经说过。
甚至不止一次。
谢知禾没有察觉到他的目光。
她只把药布敷好,又取了一块干净旧布,重新替他缠上。
净布绕过肩后时,她的指尖从旧疤边缘擦过。
裴定川看着她低垂的眼睫。
心里那点越来越深的怀疑,便又猛地往前走了一步。
不是会照料人的细心。
也不是新婚妻子见他伤痛后的紧张。
而是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像在避开旧年里已经吃过的亏。
哪里不能碰。
哪里不能压。
哪里会疼得人本能反抗。
她都知道。
谢知禾低头处理,直到药布敷完、旧布缠上去一半,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屋里竟安静得过了头。
她手上动作微顿。
抬眼时,正撞进裴定川那双沉得发深的眼里。
那眼神里没有冒犯。
也没有寻常病中被照料的柔软。
倒像是有什么极深的旧事,正从他眼底一点点浮出来。
谢知禾心口莫名轻轻一跳。
可这会儿伤还没包完,她来不及细想。
只低声道:“别动。”
“再动,这一处又得裂开。”
裴定川果然没再动。
可心里那点“是不是她”的疑问,却几乎已压到了嗓子眼。
谢知禾并没有察觉到这一层。
她只是下意识地把最后一层净布绕过去,绕过肩胛,再从腋下固定。
指尖一翻。
结扣落下。
那是一个极利落的结。
不容易松。
也不会压住伤口。
结尾处还被她顺手折进布层里,免得磨着皮肉。
这个动作太快。
快得像完全没经过思量。
可结扣落下的一瞬,裴定川眸色猛地一沉。
因为这个结,同当年雨夜里那只微凉的手替他包扎时,打出来的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