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守拙从门外一步跨进来,脸色也沉得厉害。
可一看谢知禾神色这样稳,他心里那点乱竟也先被压下去了一半。
谢知禾起身,把手边那几本旧账、抄出来的笔法页和昨夜整理到一半的军需补单,全一并抱到了大案上。
“把近三年的旧军需账、北地转运单、补货单、票号流水、脚行回签,全搬来。”
“一个时辰内,我要看见。”
吴算盘猛地一怔。
“夫人,这么多账……”
“我知道多。”
谢知禾目光极定。
“可宋家既然敢在今日朝堂上发难,便说明他们打的,是‘将军做过事,却一时拿不出整条证据’这点空子。”
“我们若想翻过去,便不能只辩一句‘将军是为大局’。”
“我们得把每一笔账都摊平,把每一处证都补齐。”
这话一落,屋里几人竟都跟着定了下来。
因为这不是被朝堂一刀吓住后的慌乱补救。
是谢知禾最擅长的那种,越到极险时越把事拆清、压实、摆明。
梁守拙第一个动了。
“我去搬外城那头的总账。”
吴算盘也立刻抱起了钥匙簿。
“我去取旧军需册。”
常福转身便去调人守门。
齐妈妈看着这一屋子人在新夫人一声令下,竟比平日更快地散开,心里也不由跟着一震。
她忽然明白,这才是谢知禾最可怕、也最叫人安心的地方。
不是她不会慌。
是再大的慌,到她手里,都会先被拆成一笔笔能算的账。
天色一点点暗下去时,整张大案上已全是账册。
军需、运费、补单、签押、票号、转运,一摞压一摞,几乎堆成了墙。
谢知禾坐在正中,袖子都卷了半寸,连新婚第二日还未退尽的那点喜色,都被灯下这一片账海冲得只剩极淡一层。
可她眼里却比任何时候都亮。
因为她知道,宋家今日这一刀,既是冲裴定川,也是冲她。
既然如此,她便要让这整条证据链,在她手里一寸寸长出来。
夜更深时,外头风都凉了。
谢知禾把最后一册刚送到的旧账摊开,低声道:
“再拿纸来。”
“我今夜,把这几年的账,一笔笔对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