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乞巧节,路上多是羞怯的男女,想看对方,又不敢看对方,要么就是故作镇定,实则话都不知道说到了哪去的模样,温凝看得兴致淡淡。
这乞巧节再热闹,在她眼中也就这样。
似乎是看出了她的不耐烦,侯枫心中也满是懊恼。
他就说他不擅长这种事情,爷爷还非要他来。
侯枫已经到了成婚了年纪,因着侯家有功,他们得封侯位,但这爵位并非是世袭的,想要稳住这份荣华富贵,在京城站稳脚跟,还得找一位强有力的亲家。
而论结亲,与当今天子结亲是最稳固和划算的。
这满京城,谁不知道当今天子最喜欢他的这位养女。
是以,侯家便把心思打在温凝身上,侯枫并不是很情愿,他本就是一个不擅长撒谎的人,让他去做这样带着目的的事情,他根本就做不出来。
但侯老将军一巴掌就拍在了他头上,怒骂:“你小子,少得了便宜还卖乖,咱们的想法是咱们的想法,真要拍板定论,还得看人家公主自己,你以为人家是你想娶就能娶的吗?”
“要是公主第一个不同意,陛下难不成会罔顾公主意愿将她强行嫁给你,你想屁吃呢?到时候你别说和人家结亲了,连见她都能难!”
这一路过来,侯枫心里揣着事,不怎么说话,温凝就更不说话了,两人看上去客气有余,亲近不足,和旁人相比,实在是相差太远。
走了一会儿,温凝也走累了,寻了一处茶楼坐下。
这一路实在无趣,出了这茶楼,估摸着就该各回各家了。
侯枫坐在她对面,几番犹豫,到底还是没能忍住,将今日他的真实目的说了出来。
说完后,他垂头丧气的,“公主,我实在是不擅长做这样的事,今日扰您不开心了,还希望您不要介意,我……”
“谁说我不开心了?”
温凝看着他,笑,“你倒是坦诚,将话说得明白,也不怕我怪罪于你。”
侯枫:“公主不是小气之人,您不会这样做的。”
倒是将她看得明白,温凝轻笑:“对了,我记得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爷爷叫你豆豆,对吧。”
侯枫:“对,这是爷爷给我取得小名。”
温凝:“人如其名,我觉得豆豆这两个字其实挺适合你的。”
单纯,执拗。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像他这样单纯而纯粹的人,其实并不多。
若非感情,其实与这样的人成婚,以后的日子并不会太差。
侯枫懵了懵,“公主?”
他有些没听懂她话的意思。
温凝起身:“没什么,时辰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你也回去吧。”
侯枫跟了上去:“我送您回去。”
温凝:“不必了。”
在上马车的时候,温凝忽然回头,看着侯枫:“你之前的话,我会考虑的。”
侯枫:“??”
什么话?
等他反应过来以后,温凝的马车已经远去了。
乞巧节后,京城内忽然掀起了一阵流言,说侯家要和公主结亲了,说什么的都有,传得有鼻子有眼的,好似他们明天就会成亲了。
这日,才刚下朝,就有人寻上了侯老将军,拱手一礼,“侯老将军,恭喜恭喜啊!”
侯袭被这突如其来的恭喜疑惑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尚书大人,你恭喜老夫做什么?”
尚书:“你还不知道?”
侯袭:“我知道什么?”
尚书:“最近京城传得沸沸扬扬,说你小孙子要和珠玉公主结亲了,你不知道?”
侯袭:“……这,我属实不知。”
上次乞巧节过后,他问过侯豆豆,但侯豆豆说,公主并没有看中他,他心中遗憾下,也只能放下这个心思,选择挑选别的亲家了。
最近,他正为这事发愁呢。
眼下得知这个消息,他也顾不得了,当即告辞,急急忙忙的回府,询问侯豆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个消息都已经蔓延到了前朝,容钰自然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情。
他想过,到底是制止这些流言,还是任由它们就这么发展下去。
他以为,自己能够忍住,他是她的皇叔,他不甘干涉她那么多,可听到文武百官都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他最终还是没有忍住,出了宫,去了温凝府上。
瞧见容钰的时候,温凝还有些惊讶,“皇叔?”
“你怎么来了?”
自从上次乞巧节过后,她都已经好久没见到他了。
她本以为,他知道她和侯枫出去的时候,会来找她的,可她等了这么些日子,他还是没来见她。
温凝心中失望下,便也彻底断了那点心思。
既然他不愿意,那便这样吧。
或许,他们就这样做普普通通的叔侄就好。
容钰目光落在她脸上,见她神色平静的看着自己,说不出心底是什么情绪,只能尽力扼制自己的语气,让它听起来不像是质问,“你要和侯枫成婚了?”
温凝微讶:“皇叔,你是从哪里得到的这个消息?”
京城的流言她知道,不是她做的,是那日街上有人看到他们同进同出瞎传的,她知道以后,懒得理会,根本没管。
容钰:“是与不是?”
温凝:“皇叔,这件事情与你有关系吗?”
她笑着看他,“你不愿意娶我,总不能让我一个人做一辈子的老姑娘,孤苦伶仃到老吧,那也太可怜了。”
容钰额头指节缩紧,沉声:“我知道了。”
他转身走了。
不过,在踏出院门前,他又猛地滞住了脚步,回头,“我不同意你嫁与他。”
随后,径直离开了公主府。
温凝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心底的情绪几乎沉到了谷底。
她笑了一声,满是对自己痴心妄想的嘲讽,都到了这时候了,她居然还做着他会回心转意的梦。
不同意她嫁出去,也不愿意娶她。
这是什么意思?
罢了,当她稀罕呢。
温凝转身回了自己的院子,将自己关了起来,再不出门。
又过了一些时日,侯家递了拜帖过来,侯枫想要见她。
温凝不用猜,便知道他是来做什么的。
想了想,她还是让人请他进来,果不其然,侯枫是来澄清京城流言的,并带了赔礼。
温凝听完以后,点了点头,“这件事我并未放在心上,侯将军不必觉得愧疚。”
这件事是京中人胡乱传谣,温凝本就不生气,侯枫前来赔礼道歉以后,她就更不生气了。为表自己的不介意,她将侯枫留在公主府用了膳,才命人送他离开。
侯枫才刚离开,皇宫的钱公公就来了,说陛下请她入宫。
皇叔请她入宫做什么?
温凝并不觉得自己与他还有话可说,说实话,她现在甚至都不想看见他。
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她,真当她没脾气怎么的,她才不去。
是以,钱公公直接吃了一个闭门羹。
对此,钱公公也只能摸了摸鼻子,回宫复命了。
听到这个消息,容钰并不算惊讶。
他这姑娘是什么性子,没有谁比他更为了解的。
她不肯来,那他去见她就好。
“备马,朕要出宫。”
“是,陛下。”
*
得知容钰登门拜访的时候,温凝脸色并不好看,但还是恭恭敬敬行礼,“皇叔。”
容钰目光落在她身上,笑:“你何时与我这般客气过了,秧秧?”
温凝:“……”
她当即起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当她愿意呢。
见她这般,容钰跟了上去,站在她身旁,仿佛两人之前从未有过不愉快,温声询问她身边的所有事情:“秧秧,你最近可有好好用膳,你手底下的事情太多,若是忙不过来,不妨交给下面的人去.....”
温凝不耐烦听他叨叨,直接打断,“皇叔找我有什么事情直说就是,不必拐弯抹角的。”
感受到她不耐烦的语气,容钰默了一下,低声道歉,“前些日子,是我错了,我不该与你那样说话。”
温凝没想到他会道歉,惊奇回眸,“皇叔,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容钰缓步行至她身旁,温声问:“最近的京城的流言,你如何看?”
温凝:“什么怎么看,用眼睛看。”
容钰:“……”
听她说话夹枪带棒的,就知道她对自己定是恼的不行了。
容钰无奈笑:“我说的是你和侯枫的事情,你真想与他成婚?”
温凝:“皇叔,你哪来的消息,我可没说这话。”
容钰顿了一下,目光定定看着他:“你若无意,为何要留他在你府上用膳?”
温凝:“……”
她真的恼了,“皇叔,你命人监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