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这场面,既在意料之中,也在意料之外。
君遥挫败地垂下了头,双手死死握成了拳头,指节发白,青筋暴起。
他低着头,盯着地面上自己扭曲的影子,脑海中一片混乱。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大概是从和子稷越走越近开始吧。
先是他们与四哥渐行渐远,而后欢儿似是越发欣赏子稷,对他则是越发不耐烦他,挑剔他,甚至开始厌恶他。
曾经那个会笑着唤他“君遥哥哥”、会拉着他的袖子撒娇的女孩,不知何时起,变成了眼前这个以死相逼不愿嫁给他陌生人。
这几年来,他和欢儿一见,除了平淡,便是争吵。
他不敢去想他们的未来,又忍不住去想。
他想过,他和欢儿有一日是否也会像他们和四哥一样分道扬镳?甚至反目成仇?
可他又不敢相信,或者说,不愿相信。
直至这一刻到来。
曾经的心动、非君不嫁、非卿不娶,乃至那些遥远的山盟海誓——都算什么?
祝余太妃也是一脸不可置信。
她上前一步,声音发颤:“欢儿,从前,你可是满心满眼都是遥儿啊。当年你爹爹不太同意这门婚事,姑母记得,你也曾像今日这般以死相逼过……”
琼欢泣不成声,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姑母,放过欢儿吧!欢儿不要嫁他——欢儿会死的,会窒息!”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祝余太妃:“欢儿也不知从何时起,就不愿了。求姑母成全欢儿吧——从前您也是最疼欢儿的!”
君遥听琼欢这番话,只觉钝刀割心。
欢儿痛,他比她更痛。
他真想放过欢儿的,可是——谁又放过他?
“欢儿,我求你。”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是我不对,对你不够上心体贴,还屡屡与你争执。”
“欢儿,我改,我改好不好?你们与四哥之间事,我也再不多嘴,不插手了!”
即便他明明舍不下与四哥扶觞那么多年的兄弟情,即便他觉察了子稷或许真不是什么好人——可为了欢儿,他什么都愿意舍弃。
“欢儿,你别这样。君遥哥哥怕,真的很怕……”
琼欢看着君遥那张痛苦到扭曲的脸,心中也莫名地难受起来。
她的手不自觉地松了松,灭灵簪微微放低了几分。
霓双和莲溪看得着急。
尤其霓双,她一步上前,抓住琼欢的手臂:“欢儿,你就是太过良善了,太易心软了!你都不爱他了——因为愧疚成了婚,你不会幸福的!你会疯掉的!”
“闭嘴!”一声怒喝从身后传来。
祝余穹大步流星地赶到宫门前,正好听见霓双那番话。他气得声音都在发抖:“本君看欢儿就是被你等不三不四之人带坏的!”
霓双一见祝余穹,脸色瞬间白了。
她与这个刻薄、不通情理的老家伙积怨已久——前番那瞎眼天帝的生辰宴,欢儿特意将赴宴机会让给她,可这老家伙死活不愿带她去赴宴。
不仅糟蹋了她给那眼盲心瞎的家伙准备的心意,还令粗暴的家丁将她强行送回了女兮府,害得她被父君狠狠责罚了,还被关了好长一段时间禁闭呢,受尽了女兮敏嘉的欺凌。
此刻祝余穹这话,霓双一听就来气:“你这老家伙,一如既往地蛮不讲理!那可是欢儿的一生啊!”
“你——”祝余穹的脸气成了猪肝色,“这就是女兮府的教养?”
他转头对随从喝道:“升炼!去信狐君——女兮公主屡教不改,狐君既教不好她规矩,便由本君带去北荒教导了!”
“不要!”霓双吓得魂飞魄散,立即躲在了琼欢和莲溪身后,“欢儿救我!”
祝余穹那阵势,她见一次怕一次。
“你敢!”琼欢挡在了霓双前头,张开双臂,像一只护崽的母鸡。
祝余穹看着自己的女儿,笑得比哭还难看:“这就是本君捧在心尖、娇养了六千多年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