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走!我不走!”惜柔再一次挣扎起来。
除了慌乱,她似是心里某个地方隐隐作痛。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忽然,她哭喊出声:“回去!放我回去!我愿意给宴哥哥陪葬!我愿意!”
这话一出口,连她自己也愣住了。
她分不清——这究竟是借口,还是别的什么?
可惜柔再一次,如上次般,被两名暗卫干脆利落地打晕过去,强行带离了天宫。
接下来的几日,但凡惜柔醒来,不消片刻就会被迷晕。
她昏昏沉沉,意识在清醒与混沌之间反复横跳,分不清白天黑夜,也不知赶了多少日的路,似乎快到北荒了。
不!
她即便要去北荒,也该是大业完成之后。
她有穹氏一族被残忍地屠杀殆尽——可凭什么?凭什么那刽子手一家——归墟郁婰氏、青州羲和氏,却能登临至尊?
仅仅死了郁婰素妍那贱人,怎么够?
这笔账,还没算完。
这回,惜柔实则早早便醒了,却一直假装昏迷,躺在榻上一动不动。
两名暗卫推门进来,看了一眼榻上的人,低声交谈起来。
“这主怎地还未醒来?你不会用量过度了吧?”
“这主若有个三长两短,你我可都吃罪不起!”
“那……再少用些?”另一人问到。
“稍稍再减点儿量吧。毕竟这主现在是凡身,即便真跑了,又能跑多远?何况也快到北荒了。”一人答道。
“嗯,这话不错。你我要紧的是把人平安送至北荒,眼看就要到了,折在这节骨眼儿上,实在是得不偿失。”
两人的对话声渐渐远去,门被带上。
榻上,惜柔缓缓睁开了眼。
目光幽深而冰冷。
……
秋神府弭节院。
揽星今日又给重光送了莲子百合羹来。
她提着食盒,脚步轻盈,脸上挂着温婉的笑容,一如这些时日以来的每一天。
“爹爹!”
她熟练地盛出一碗,双手呈到重光面前,姿态恭顺,笑容甜美。
重光接过瓷碗,低头看了一眼那碗冒着热气的羹汤,又抬头看了看女儿那张乖巧的脸。
他的笑意略微淡了些,却依旧慈爱:“星儿有心了。是还在怨爹爹吧?”
揽星笑得一脸乖巧:“爹爹多虑了。星儿知晓爹爹自有考量——从前是星儿不懂事。”
重光放下了手中的羹汤,笑意彻底褪尽。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沉沉地看着揽星,声音里带着几分罕见的沉重:“星儿,你记住——我重光的女儿,从来无须任何人去认可,更非需要人去垂怜、待价而沽的货品。星儿只需从容欢喜便好。”
他的眼眶微微泛红:“星儿,你们母女只知为父醉心于朝堂天下,却不知——为父也是想为你们母女博个好前程。”
“从前为父便曾对你们说过,你们只需知礼守节便可,无须看旁人眼色。可终归还是……”他一时哽咽,未能再说下去。
这么多年来,他仅忠于天帝——从先帝到当今陛下。外人只说他忠直耿介,却从不知他也曾为两代帝王做过不少见不得光的事。
而他之所以从始至终坚定地选择先帝、选择帝启,除却抱负理想,更源于他的判断,乃至直觉。
先帝一朝已是盖棺定论——天帝述宸的帝位稳如磐石。
而本朝,他也坚信帝微启才是最强的那个。他的至尊之位,可不是旁人能够轻易撼动的。
他重光,实则也是个小人。会贪生怕死,也会见风使舵。
他甘愿做这世间最强者的奴隶,所为的,除却抱负,亦不过想给她们母女最大的自如——少看旁人脸色,卑躬屈膝。
可为何星儿、姮仪,无论他怎么说,她们都不明白?总以为他仅仅是为了那所谓的“朝堂大义”“冠冕堂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