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总不愿信他?
实则,他是明白其中症结所在的。
可他却是无能为力。
重光红了眼眶:“星儿,听爹爹最后一次劝——该咱的,咱当仁不让;不该咱的,也要学会释然和割舍。”
“帝微靖佑,先天后嫡子,背靠曾经的西泽,可不也没能登上帝位,身死道消?”
“有些东西,并不是放手一搏便会有的。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有时,还是得信命——这也是放过自个儿。”
“好了。”揽星泛着泪光,似有不悦,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却依旧努力保持着温婉的笑容,“爹爹,羹该凉了。”
“星儿,今日爹爹胃口不佳。这羹便不用了。”
揽星的睫毛颤了颤。
她沉默了片刻,却依旧不肯放弃:“爹爹,可这是星儿的心意。星儿炖了许久呢。”她又挂上了那副温婉的笑,笑容标准得像是用尺子量出来的。
重光没有接话。
他只是定定地看着揽星的眼睛,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重量:“星儿——当真要爹爹用?”
揽星的眼神有一瞬间的闪躲。她顿了顿,又重新挂上笑容:“嗯。爹爹趁热用。”
“好。”重光重重地应了一声。
他拿起汤匙,舀起一勺羹汤,送入口中。然后是第二勺,第三勺。他喝得不快不慢,像是在品尝什么人间至味。
一碗羹汤,他喝得干干净净,一滴不剩。
他放下碗,抬起头,对揽星笑了笑:“星儿的厨艺又有长进了。”
……
这日,昊一照常以摄政帝君的身份上朝。
“报——!报——!西境急报!”
一名天兵慌慌张张地闯入殿中,单膝跪地,声音急促而响亮。
“魔界西泽王高辛仪,打着清君侧的名号,亲率仙兵攻破西境——而今已连克五城!”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帝君!陛下何在?我等要见陛下!”有仙官当即高声质问。
“众仙毋忧。”昊一站在御座之前,面色沉稳,“陛下安好,尚在玉清宫养病。”
闻言,一名仙官义愤填膺地站了出来:“近来有传言——郁婰氏、羲和氏挟天子以令诸侯,大有颠覆这帝微氏的天界、取而代之的意思!”
寒神帝微扶觞也开始发难,拱手道:“帝君,小仙素来崇敬于您。可谣言如虎,人言可畏。为破谣言——帝君何不准我等一见陛下?”
昊一一脸无奈:“非为陛下不愿见众仙,实为陛下如今体弱,见不得风。”
“那便简单了。”扶觞不依不饶,“陛下既是见不得风,而非见不得人。为人臣者,岂能令君忧劳?便由我等前去玉清宫觐见吧!”
“放肆!”昊一震怒,一掌拍在御座上,“寒神扶觞不敬陛下,给本君拖出去——杖责三十,褫夺寒神之位!”
此言一出,满殿死寂。
酒仙子稷难得的与扶觞政见一致。不过面上,他却依旧恭敬,上前一步,拱手道:“帝君息怒,帝君息怒啊!四皇兄虽是说话直了些,可‘谣言如虎’四字,却也没说错。帝君若是忧心我等扰了陛下安宁,不妨让我等选派三四人前去觐见——既是安了众仙的心,也不至扰了陛下清净。”
“酒仙言之有理啊!”众仙议论纷纷起来,甚至已经开始推选人选。
“金御卫何在?”昊一高呼一声,声音如雷,震得整个霄云殿都嗡嗡作响。
众仙一时噤声。
昊一目光凌厉地扫视全场,一字一顿地说道:“本君的决定——岂容旁人质疑?”
“来人!将寒神扒去朝服,给本君拖下去!”
“打!狠狠地打!”
“还有——”他顿了顿,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再有妖言惑众、煽动民心者——以谋逆罪论处,夷灭三族!”
“退朝!”
昊一拂袖而去,留下满殿仙官面面相觑,噤若寒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