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槽!”表哥翻身下床。
他连续后退了好几步,直至后背贴上墙壁,才算拉开一个安全距离。
少女依然安静地坐在原地,只是沉眠中的蠕虫逐渐开始苏醒,它们蜿蜒蠕动着从躯壳中钻了出来,一层层向下剥离,很快就堆叠铺满了整张床榻。
而溢出来的那些,又一条一条从床沿边缘掉落。
啪嗒。
啪嗒。
声音在夜晚格外明显。
可即便如此,也没能显露出属于少女的身形,层层叠叠的蠕虫在翻滚涌动,除了仅剩的两颗还裸露在外的眼睛……
再也找不到任何属于人类的部分。
表哥可以确信,自从自己闭眼之后,少女就再也没有离开过她的位置。
警觉早已是刻进了他的骨子里,哪怕是在浅眠的状态,身旁细微的举动也绝不可能逃过他敏锐的感知。
也与食物无关。
所有人都吃了庄园的午餐,这不是触发死亡的关键。
“难道是……月光?”
表哥看向身后透了点红光的窗纱。
“不,不对。”表哥又很快否决了。
他就坐在靠窗的位置,如果月光是触发条件,那么他必然不可能幸免。
“该死!四鬼庄园的死亡规则到底是什么?”
没有时间再容他细想了。
这时,少女身体突然垮塌。
失去支撑的蠕虫顿时如潮水般向着表哥的方向涌来。
他必须想办法突围!
表哥目光快速扫过整个房间,视线锁定几处落脚点后,当即小腿发力跳上床铺,接着他蹬上墙面,几步奔跑借力侧翻,越过了虫潮最密集的区域后稳稳落在地面。
这里已经离房门口很近了。
他伸手就能触碰。
而此刻,身后那些缠绕前行的蠕虫已经完全覆盖了表哥先前所在的房间角落,它们没有停下,而是沿着墙壁开始往上攀爬,以四面八方之势朝他包裹而来。
洁白的墙壁染上肉粉色的条纹。
表哥没有丝毫犹豫,他从身上掏出一把棕榈叶制成的蒲扇来,蒲扇虽然外形破旧,却也散发着丝丝诡异的气场。
这是特殊道具。
它们受执念或特殊磁场的影响而诞生。
五年来,整个官方系统收录的特殊道具不过六件,而当中便有四件,是来自于屍坊村老人们的赠予。
记忆里,始终有个豁了牙的老头穿着个破汗衫在摇椅上吱呀吱呀地晃:“当年没能帮上忙,尽说什么不拿群众一针一线……”
他把蒲扇塞进表哥手里时,嘴角还在咧着笑:“这次,你们终于得收下喽。”
表哥凝神,握住扇柄轻轻一挥。
屋内顿时卷起阵阵阴风。
窗帘被猛然掀起一角,水晶吊灯的挂坠在剧烈摇晃,连装饰物的孔洞里,也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
蠕虫中开始出现骚乱,它们节状的软体不安地蛄蛹着,在原地打着转,像是突然迷失了方向。
直到一只蠕虫看见了另一只蠕虫的尾巴。
它终于找到目标跟了上去。
接着第二只、第三只……
越来越多的蠕虫找到了新的目标。
最终成千上万只蠕虫首尾相接,形成硕大且不断旋转的死亡螺旋。
“105室不能再呆了。”
表哥闪身离开,反手紧闭房门。
危机暂时解除,他仰头看着还亮着灯的走廊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是精致与艺术感相交织的殿堂,复古豪华的墙纸在灯光的照射下每一道纹路都像在发光。
中古绿的底色搭配上淡色的乱纹,细细长长相互堆叠着,就好像……
那些蠕虫一样。
表哥看见花纹在动。
它们活过来了!
视野恍惚的刹那,眼前的一切都在逐渐趋于扭曲,表哥看见了四面八方的蠕虫在有节奏的收缩、固着、伸长,一圈一圈,一旋一旋,犹如星河回环。
“迷……障……”
表哥艰难地吐出这两个字。
就在他悬溺其中之时,似有一道锋利的亮芒破开诡异的迷幻,以无法抵挡之势将他拉回现实。
那是十几米长的白色羽翼。
翼骨修长流畅,从走廊入口一路延伸到墙壁的尽头,翼展几乎塞满了整片空间,每一片羽毛都在鲜活地飘动,边缘泛着荧白的闪光。
“这是……”什么?
表哥甚至没能把话说完,就看见上面裂开了一道道细长的缝隙。
缝隙又骤然撑开,翻出一颗颗赤红色的眼珠来。
它们朝着不同的方向转动,发出叽里咕噜的声响。
空。
这一刻,什么也没有。
没有恐惧没有疼痛没有时间流逝没有思想的自我。
表哥抬眼看着这美丽圣洁的翅膀,就像茫茫沙砾中最微小的尘埃,毫无意义地仰头看这皓月凌空。
月辉扫过这片大地。
所有的异常如冰雪消融。
随后,赤红眼珠陆陆续续地闭上了眼,翅膀也开始收回,它向着走廊入口处折叠收拢,不过瞬息,一切又恢复到了最初的模样。
表哥抽空的意识这才渐渐回笼,他跪在走廊的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目光却紧紧追着翅膀消失的方向。
有一道人影正转身离去。
这身形……他似乎见过的。
是庄园主人!
异度空间的诡异……救了他?
……
清除掉庄园不和谐因素的宛照正准备回房上楼,忽然脚步停顿,又转身朝着厨房的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