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路上都静悄悄的。
身后漆黑之影融于暗色。
唯有不祥的红色月光透过窗户,斜斜地照射在前方冰冷的灶台上,将金属台面染上近乎于锈色的暗红。
白日里夏知礼分装好的两盒剩菜,宛照就随手搁置在灶台的一角。
如今,却只剩下一盒了。
盛放肉糜饼的塑料壳子还在,不过透明封盖的一角像是被什么东西暴力掀开,里面空空如也。
至于胖大厨集毕身之所学烩制的超绝绿色蔬菜汁……
宛照拿起塑料盒晃了晃,随后,一颗泛白的眼珠从粘稠的汤底深处缓缓浮了上来。
瞳孔朝上,虹膜还蒙着一层半透明的灰翳。
不是。
真有死人啊?
【未知之人的眼珠】
【它不属于任何人,但它真实存在。】
#无中生有#
宛照还一度以为那些东西是他们抗性太弱,受到「迷障」影响后,精神紊乱产生的幻觉。
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虽然尚未找到这一切的源头,但至少排除掉了一个错误选项。
宛照转身离去。
在她身后,天花板上凝聚了许久的血珠终于在重力的影响下“啪嗒”一声坠落在地。
几秒后,又一滴血水落下。
然后是第三滴、第四滴。
星星点点。
从厨房一路延伸向外。
大堂里的落地摆钟时针也终于走向十点。当分针与秒针重叠的刹那,整座庄园所有灯光霎时熄灭。
信号已然发出,宛照的扮鬼大军们倾巢而出。
103室的寸头男和年轻人就住在表哥隔壁。
庄园的隔音能吞掉绝大多数声音,他们仿佛隐约听见105室传来细微的响动,还似有开门关门之音,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他们……不会出事吧?”年轻人哆哆嗦嗦地询问。
“胡说些什么呢!”寸头钓鱼佬立马反驳,“别忘了,隔壁有官方先遣队在,他们面对诡异比我们有经验多了。”
但说到最后,寸头男自己的语调都变得有些不确定的虚浮。
所谓经验不过是一次次的幸存。
人类要面对的是未知。
而死亡面前,众生平等。
“对了,我还有从庙里求来的佛牌!”年轻人忽然想起什么,眸中泛起一丝亮光。
他急切地解开最上边的衣服扣子,扯着脖子上的红绳,从里面拽出一块雕琢过的黄金佛牌来。
年轻人将佛牌扣在双手合十的掌心,虔诚的闭上眼。
一番喃喃自语的祈祷过后,年轻人重新睁开眼,开始倒豆子那样和寸头说着话,好像这样就能减少他心里的恐慌。
“我当时可是花了两千块找大师帮忙开的光,听我妈说那个大师可灵了,有人戴着他开过光的佛珠卷进异度空间后,硬是撑到最后等到先遣队把他救出来。”
“二十个人。”年轻人打着颤,“就活了他一个。”
寸头男忍不住往年轻人那边挪了挪:“我靠你近点吧,说不定也有用呢。”
年轻人点点头:“都是神州人,我妈说出门要互帮互助。”
说到这里灯突然熄灭。
细细密密包裹过来的阴寒让寸头男打了个寒颤,等双目适应黑暗,他看见房间角落里多出了一道身影。
寸头男差点尖叫出声。
一袭黑衣的女性正拿着扫把机械地清扫地面上的浮灰,而侧对着他们的半张脸,俨然就是白天在餐厅出现过的那个保洁!
【客房有保洁服务,黑衣可以拒绝。】
管家的话在脑海里回响了一遍,寸头男终于鼓足勇气开口:“你好,103室不需要清扫。”
黑衣女扫地的动作顿住了。
扫帚刷毛停在地板上,沙沙声戛然而止,房间陷入了比刚才更加恐怖的寂静。
寸头男看见黑衣女放下扫帚,慢慢脱下身上的外套,露出了里面鲜红的里衣。
她咧开嘴,缓缓转过身与两位客人正面相对。
一半!
她只有一半!
这半边身体向前闪现骤然贴近。
“你们看见我了……对吗?”
——钓鱼执法!!!
寸头男魂都飞了,大脑炸出一片空白,他呆愣在原地,四肢麻木地僵直。
直到一股力量猛地撞上他的后背。
惯性带着他往前跌倒,迎面就是愈发贴近的红衣女鬼,寸头男偏过头,却只看见方才还与他并肩而坐,嘴里说着“互帮互助”的年轻人,丢下他毫不犹豫地向外奔跑。
他是被抛弃的诱饵。
——你害我!!!
寸头男目眦尽裂,心脏跌破谷底,但求生欲却支配着他从地上爬起来,爆发出无尽的力量追着年轻人的步伐逃离。
他成功冲出房间的时候,年轻人已经跑出有一段距离,寸头男能看见他的背影,正朝着远处的黑暗深入,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寸头男追了几步。
余光忽然瞥见月辉下的廊道,地板上有个物件反射出一抹微弱的金光。
是佛牌。
连接它的红绳断裂了,像是年轻人在慌忙中遗落的。
寸头男弯腰把佛牌捡了起来,他看着年轻人消失的方向,咬咬牙,转身往另一边去了。
103室,夏知书并没有去追赶逃走的两人,而是抬起头,定定地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的夹缝中,一绺绺黑色的发丝正如杂草般生长出来倒吊在那里。
一滴鲜血从上方坠落,在床榻的被褥上洇开一抹暗色。
夏知书没有动。
不多时,天花板上的发丝微微颤动了一下,然后开始向上退缩,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消失在缝隙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