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方法的确好用。当感官被迫集中在其他地方，嘴巴里的苦自然就被忽视掉了。
覃冬就起身，吻了吻他的唇。那又苦又咸还带点儿腥的味道瞬间唤醒了梁成的神智。
他一把扯下领带，毫无客气地蹬了覃冬就一脚：“你是真他妈的狗！”
覃冬就低头看了一眼黑色西装裤上浅浅的拖鞋印，情绪稳定，没有丝毫恼意。
“这药挺好，效果立竿见影。”他还有心思打趣。
怕把人惹恼了，他紧接着追了一句：“我去热蜂蜜雪梨，你继续工作。”
还工作个屁。梁成受不了嘴里奇奇怪怪的味道，起身快步冲去卫生间。
趁着热蜂蜜雪梨的空当，覃冬就顺带着把梁成中午的餐盒刷了。他今天做的全是清淡的饭菜，很显然不符合梁成的口味，每样都剩了一些。
梁成说已经吃了晚饭，但看他的嗓子，估计也吃不了多少。覃冬就翻了翻冰箱，拿了几个鸡蛋和一盒牛奶出来。他自己晚饭也没吃，于是煮了一袋意面。
布丁在蒸锅里静静焖煮，奶香一点点漫开，混着雪梨清甜的果香，悠悠飘进客厅，被梁成勾了出来。
地毯吸走了脚步声。梁成双臂随意撑在厨房的岛台上，打量着眼前这个人。
覃冬就身上还是衬衫、西裤，腰间缺多了一条棕色围裙——也不知哪儿来的，至少梁成之前没在这间房子里见过。
来德国三个多月，厨房并非一直闲置。梁成本就不会苛待自己，请一个中厨上门对他来说不是难事儿。但他每天在公司忙得脚不沾地，饭点不一定，又实在不习惯陌生人长期在家里出入，便索性辞了厨师，靠崔助给他订餐应付。
可覃冬就来了之后，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梁成有无数眷恋他的理由，样貌、人品、能力、床品、厨艺、情绪稳定……但最戳他的，是对方身上永远有一种很真实的居家过日子的踏实感。
梁成没有打扰他，倚在岛台边，看他做饭。覃冬就没有用意面酱，反倒以中式炒面的手法处理意面，锅勺在锅内翻飞，动作娴熟利落。衬衫袖口挽至小臂，线条紧实的手臂展露出来，小臂上那片黑色纹身，是独属于他的印记。
炒面出锅，覃冬就端着锅转身装盘时，才发现梁成在。
“猫儿悄的，想吓唬谁？”他眼里带了点儿笑，手上动作没停，把热气氤氲的炒意面盛进餐盘。
“这里还有第三个人在？”梁成盯着餐盘，嗓音带着几分懒。
“有就完了。”把锅勺放进水槽，拧开水龙头注满水。覃冬就擦了擦手，转身拿了两双筷子，递给梁成一双。
“你嗓子没好，吃两口尝尝味儿就行。想吃以后再给你做。”中式炒面一向重油重盐，尽管他刻意减少了调料量，但也不适合梁成吃。
“你先别说以后。”梁成接过筷子，腿一抬坐在吧椅上。
他垂眸，挑起一筷子面，边卷着边漫不经心地问道：“你刚才那话什么意思。”
“哪句。”
“什么叫‘有就完了’，谁完了。”
覃冬就低头看着他，半天没有说话。
梁成抬眼，“又开始装哑巴了。”
“跟谁装也不能跟你。”覃冬就回道，“我想的东西不太正经，你确定要听？”
“涉/黄了？”
“涉你。”
这句话异意可就大了。
“啧。”梁成放下筷子，碰了碰耳朵，“是你这段时间被憋疯了，还是我矫枉过正了，真是什么话都敢说出口了是吧？咱多多少少克制一下，有点正形行吗？”
“你怎么知道我现在不是克制之后的结果。”
？
覃冬就还是没那么擅长把所有心里话都说出口。
蒸锅发出轻微的嗡鸣，中断了两人的谈话。
覃冬就收回落在梁成脸上的目光，转身伸手掀开蒸锅盖。一团白雾扑面而来，醇厚的奶香瞬间漫开，奶黄色的布丁凝得刚刚好，表层平滑细腻。
他拿隔热垫垫着，戴上隔热手套取出布丁和雪梨，摆放在梁成面前。
“就跟你爱吃甜的一样，都是生理性的。知道不健康，所以能控制，但有时候不是很想。”他低头摘掉手套，取下围裙，全程避开了和梁成对视。
“可你……”梁成顿了顿，看见他这副模样心里同样不好受。
“可你之前从来没对我说过，我以为我们……很和谐。”
覃冬就往碗里放了一只勺，抬眼，视线终于落回梁成脸上。
“我说不和谐了？”
“那你……”
“做不到，想想也不行？”覃冬就走出岛台，坐在他旁边，把那盘炒意面往自己这边挪了挪，心平气和道，“身体有极限，念头没有。我的念头一直不怎么干净，只是以前没跟你说，怕你受不了。”
“……也没那么受不了，就……有点不习惯。”
“嗯。”覃冬就也不习惯。他还没掌握好分寸，不确定哪些话要说，哪些话其实可以不用说。所以的确有些矫枉过正。
梁成侧着身子看他，从对方平静的神色里完全想象不到他脑子里盘旋着的念头到底有多不干净。
沉默片刻，他用膝盖撞了撞覃冬就的大腿：“问你个事儿。”
覃冬就用筷子挑了挑面，淡淡点头：“嗯。”
“你什么时候开始对我有那些念头的。”
覃冬就神色不变，挑起几根面，卷了卷，用手掌着，递到梁成嘴边。
“你觉得什么时候。”
梁成低头把面含进口中，味道温热，带着中式调味的香气，不算重，刚好适口。他慢慢嚼着，目光没有移开，落在覃冬就脸上，认真琢磨这个问题。
“大学？”再早就不可能了吧，再早他们也不认识。
覃冬就收回筷子，垂眸又拨了拨盘里的面，说：“你觉得是那就是，不重要。”
？
“什么叫我觉得。”梁成不乐意了，“这不重要，那什么重要。”
什么时候开始的，不重要。甚至对象是谁，也不重要。少年绮思，谁都会有。在那个随时随地都有可能起立的年纪，有个幻想对象，很正常。
可一次正常，两次正常，十次呢？十年呢？
岁月翻来覆去，旁人走马观花。可他覃冬就却像是被困在了那场年少的春/梦里，从来没能走脱。
“还是别问了。”覃冬就低头大口吃着面，那空了十几年的欲壑仿佛在此刻尽数化作了食欲。
“为什么。”梁成偏要刨根问底。
覃冬就放下筷子，倒了一杯水，仰头抬颌，一口气灌掉大半。
杯底撞在大理石台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梁成的眼皮跟着猛地一跳。下一秒，覃冬就开口了，语气淡然，丝毫不见刚才喝水时的急躁。
“因为你问的这些，在我看来都是勾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