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怀谨并没有因林巧的字条而放松警惕,相反她更加谨慎起来。
等待小宫女回来的时间里,她连手里的纸条是不是别人仿的林巧字迹,小宫女会不会已经被收买,不是林巧的人……
秦怀谨蹲在假山后面,把那纸条又看了一遍。
她没有把它收进袖子里,而是捏在指尖翻了个面,对着光看了看纸的厚度和折痕,确认是林巧惯用的那种薄竹纸,叠法也对。
她没有完全放心,但也没有继续怀疑下去,把纸条撕碎后埋进脚边的土地,然后站起来拍掉膝上的灰,又用力踩实脚下的地,随后她便靠在假山边等着。
纸条被她拌着枯草和树枝,搅得几乎看不见纸原本的颜色了。
就算是有心之人发现这块地被翻过,也不一定能复原纸上的内容了。
小宫女回来得比预想中慢了些,大概是约见的地方离任何地方都远的缘故,秦怀谨站得都有些累了。
她端着一个黑漆托盘,上面只搁着一壶酒。
秦怀谨先拔开壶塞闻了一下,是普通的米酒,度数不高,带着一股清淡的甜味,和她原先在宫里喝到的酒不一样。
“这酒从哪来的?”她担心把其他无关人员牵扯进来,随口问一嘴。
小宫女照实说道,“从御膳房拿的,听闻是从宫外刚送来的,是御厨自己喝的。”
她想了想,觉着这酒在宫外也常见,不见得会连累御厨,便把绣帕取了出来,把酒倒了一些在绣帕上,看着紫色的缎面慢慢洇深,然后甩掉多余的酒水,她便就这么提着绣帕不松手了。
小宫女见她没有更多要求,便没有多留,行了礼就走了。
秦怀谨独自提着绣帕,慢步走着。
她心情很急切,同时也很激动。
光是想想接下去自己要做什么,她就忍不住想笑。
但她也牢记着皇太后的话,清醒的知道自己这次不一定能成功。
她走得慢是为了等绣帕彻底干透,只留下酒味。
这样也能避免被怀疑是她后倒的酒,让人第一时间想到的只会是秦昊苍昨夜的风流韵事。
御书房在宫城深处,她走过两道宫门时都没有遇到阻拦,想来是林巧提前帮她处理干净了。
到了御书房门口时,手上的绣帕干得彻底,连酒渍都看不太清。
她停在御书房前,看见两个护卫一左一右靠在门柱上,脑袋微微垂着,呼吸平稳,眼睛是紧闭着的。
寻常就算是人没有靠近,他们手都会放在腰间,做出随时会进攻的姿态。
如今都瘫倒着,已经可以证明没有保护永平帝的能力了。
秦怀谨连求证都懒得做,直接越过他们,准备去推门。
门从里面被拉开了一线,赵公公探出半张脸,看见是她,什么也没说,把门开大了些,侧身让她进去。
秦怀谨跨进门槛时,他低声说了句,“陛下在里面,没别人。”
然后她走进去,门在她身后合上,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
永平帝正坐在御案后面批折子,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是她,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他看着她手里提着的绣帕,又看了看她,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搁下笔,靠进椅背里,像是早就知道一切,就等着秦怀谨过来。
但以秦怀谨对他的了解来看,他更像是被秦怀谨此刻的行为给惊住了,不知道应该怎么做。
秦怀谨没有行礼,也没有说话,直愣愣往永平帝跟前走。
她走到御案前,把绣帕丢在角落,紫色的缎面映着案上的朱砂,看着是那般的刺眼。
永平帝的目光从绣帕上抬起来,落在秦怀谨脸上。
他认得那条绣帕,方才在朝堂上他亲眼看着它从秦昊苍袖子里抽出来。
他看着秦怀谨,确认她来的目的。
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语气并没有带着怒意,“你特意绕到御书房来,是为了把这条帕子给朕?”
秦怀谨没有接话,她站在御案前,隔着那张堆满奏折的桌子,直视着永平帝的眼睛,声音不高不低,“儿臣不是来还东西的,父皇应当知道,这是大皇子的绣帕。儿臣是来告诉父皇,方才在朝堂上发生的事,只是开始。大皇子今日能醉倒在大殿上,明日就能醉倒在奏折上。父皇能让人把他架下去一次,能架第二次、第三次,但不能保证他永远在那把椅子上不出事。”
她顿了一下,“儿臣手里也不止这一条绣帕,父皇需要儿臣全拿出来吗?”
永平帝没有说话,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条绣帕,心里莫名堵得慌,他索性一手把那绣帕,连带着桌上的奏折一起推到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