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正好,从竹叶缝隙筛落,在青石板上洒下细碎的金斑。
陆景珩立在竹影下,衣袂随风轻轻拂动,身姿挺拔如松。
他眉目清隽,骨净无尘,姿雅如砚,一身温雅端方,看着和顺,眼底却沉得很。
大师兄的派头,端足了,清正得近乎刻意,似乎是专门做给谁看的。
左等。
右等。
一炷香的功夫过去了。
青石板上还是只有他自己的影子。
陆景珩微微蹙了蹙眉,那点温润的笑意,淡了几分。
按说山脚到主峰大殿,不过半盏茶的路程,便是走得再慢,也该到了。
他抬眸望了望通往山上的石阶,空无一人。
又等了片刻,依旧无人。
陆景珩眉头拧得更紧。
罢了,他是大师兄,总要尽责。
他拂了拂衣袖,抬脚沿着石阶往山上走去。
石阶蜿蜒,两旁古木参天,偶尔有鸟雀掠过,叫声清脆。
他走得不快不慢,目光却一直留意着前方与两侧——
没有。
没有那个叫司尧的新弟子。
他眉头蹙得更紧,脚步不自觉地加快。
绕过一块巨大的山石,半山腰的一片缓坡映入眼帘。
然后——
陆景珩猛地僵在了原地。
阳光依旧,鸟雀仍鸣,可他的呼吸,却在这一瞬彻底凝住。
他微微睁大了眼睛,瞳孔骤缩。
只一眼,他的神识便已探的透彻。
前方十几步远的地方,躺着一个人。
准确来说,是一具尸,生机尽断,气息全无,躯体已然透出一层死人特有的青冷僵意。
看上去不过十三四岁年纪,瘦小得可怜。
衣衫褴褛,破布条似的挂在身上,露出底下根根分明的肋骨,瘦骨嶙峋。
那张脸——若还能称脸——满是纵横交错的伤疤,旧的新的层层叠叠,狰狞得让人不敢多看。
而此刻,那颗脑袋整个糊满了血。
暗红、黏腻,还在不断往下淌,糊住眉眼,糊住鼻梁,淌进衣领,把身下青石板洇湿一大片。
那人侧躺着,一动不动,连呼吸起伏都彻底消失。
一只瘦得皮包骨的手,松松攥着一块尖利石块,石块上也染满血。
陆景珩立在原地,像被钉死一般。
他听见自己心跳咚咚震响,耳膜发疼,脑海一片空白,只剩一个念头反复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