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媛和田甜对视一眼,双方都没有开口说话,但田甜能读懂赵媛的意思:走大运了,想什么来什么。
一想到汤森还前途未卜,田甜不敢耽搁,开门下车跟着小伙子向后走了十几米,上了一辆黑色轿车的后座。
“安主任”
“田女士”
两个人异口同声打起了虚伪的招呼。
随后车里陷入短暂的安静,安澜斜靠在椅背上,不知道是工作了一天太过疲惫,还是因为家门口被不速之客拦了去路心情不快,总之面无表情,要不是五官太优越,乍一看很容易和黑色椅背融为一体。
这张不阴不阳的脸,一时之间让人无法捉摸。
田甜反应过来后,猛一哆嗦,心想“不速之客”不就是在车上的自己吗?
她赶忙替自己解释“不好意思啊,我们不是有意停在大门口的,这个因为也不确定今天你住哪个家,所以也没法登记报备,原本就想着先等等看,如果没遇上就明天再来的。”
她越说越急,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倒是作为听众的安澜,不知道是被哪句话触动了心思,一张白脸从刚才的面无表情直接进化到了冷若冰霜。
“他这是生气了?”根据田甜以往接触,有限的经验来推测,十有八九。
这下她更急了,不光嘴巴一张一合,还顺带动起了手,在安澜面前比比画画,企图用肢体动作让对方相信自己的诚意。
这个不经意的小动作让安澜的眼前一下子切换到了十年前的场景,那时候他已经高三,正是最后冲刺的关键阶段,虽然他的成绩一向稳定,但大环境下每个人身上散发出的那种不自信和不确定多多少少还是会影响到他,让他不由自主地产生一些焦虑情绪。
当时他的女朋友,也就是附中的二把手唐校长的侄女,已经内定,明确会保送到申城的政大,他们俩说好的大学也要在一起,虽然以安澜目前的估分排名问题不大,但他与生俱来的自卑底色还是会时不时跳出来,提醒他“夜长梦多”这句老话并不是没道理。
于是他只能尽可能把自己有限的时间都用来复习,刷题,企图用量催动质的飞跃。
而他的女朋友,因为名额敲定落袋为安,已经在家人的安排下,提前开始享受起海岛度假的放松行程。
可安澜身边从来不会缺少陪伴,就算他毫不避讳自己名花有主,依然会有胆大包天地愿意飞蛾扑火。
田甜就是其中之一。
只不过和其他明里暗里或多或少带着点目的的追求者不同,她恐怕算是想法最明确的,纯粹就是看他长得好看而已。
安澜一直知道自己外貌上的优势,也很懂得灵活运用以求效果最大化。
但这么明晃晃地亮出自己“好色”本质的田甜目前算是第一个。
这也是他能在众多陌生面孔里,对她印象深刻的原因,当然坦诚只是其一,最大的理由肯定还是逃不过田甜那张让人过目不忘的脸。
说白了,安澜自己,又何尝不是芸芸众生“好色”大军中的一员呢。
田甜追求人的方式简单直接,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糖衣炮弹,不讲究方式方法只图自己满意,也不管他拒绝多少次,依旧我行我素。
每个礼拜五准时在校门口等着接他放学,然后尾随他上公交车,等到了安澜家的巷子口她再明知故问地跳出来大喊一声“被你发现啦,又是我”
而周一到周五田甜也没闲着,她会在安澜下晚自习之后通过门卫室的大爷给他们宿舍打电话,假借有什么包裹文件的名目把安澜骗下来,最后转交给他一些小东西,比如麦当劳,唇膏,雨伞,防晒服,球鞋,等等。
这些小心思安澜推辞过,拒绝过,甚至在刚发现被人跟踪回家的时候急眼过,但通通对田甜无效,他说他的,丝毫不影响第二天的复制粘贴。
不知道从哪天开始,安澜渐渐懒得再提,或者说习惯了,就像温水煮青蛙一样的,躺着躺着发现水温挺合适,泡澡也不错。
她们慢慢有了面对面交谈的机会,大多数时候是田甜说,安澜听,至于他听没听见去两说。
反正她们的关系越来越亲近,亲近到安澜不能为外人道的临考前的焦虑不安,偏偏可以和田甜开口。
听到安澜这样品学兼优,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更的五好青年,居然也会担心自己从千军万马的独木桥上摔下来,田甜简直惊掉下巴。
当时的她也是现在这样,一边搜肠刮肚地从本来就不富裕的脑细胞里扒拉,尽量找寻出一些渲染力极强的词汇,企图带给对面的安澜情绪上的安抚和开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