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昭走出教室的时候走廊里已经很空了,远远地看见教室门口靠了一个人。很高,是一道她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她的眼眶一下就酸了,心中本已平复的情绪再次翻涌上来。
盛靳从墙边直起身。他等了一会儿,期间刘宁发消息问他在哪,他回了个“有事”就关了对话框。
秦昭出来的时候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脸。眼睛肿得厉害,鼻尖红着,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
她从他旁边走过去的时候他转身跟上。
一路上,盛靳安静地陪着她,没有多问,偶尔用余光扫一眼她低垂的后脑勺。
然后他听见她吸气的声音在发抖。
可当看到秦昭的眼泪又要决堤时,盛靳再也忍不住了,将秦昭搂进怀里:“怎么了?跟我说说。“
秦昭的眼泪已经淌了满脸,她用手背去擦,越擦越多,整个人站在原地,两只手握成拳头抵在他的胸口上方几寸的位置,肩膀在夜风里抽搐得像一只被淋湿的雀。
她说英语字帖写好了早上还看见它放在第一本的位置上;说平时《飘》永远摆在最上面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变成了数学书;说临时补的那份写得不好老师没有听她的解释;说今早睡迟了被打手心。
她的声音被抽泣切得断断续续,最后一个字吞进去之前就碎掉了。她讲得断断续续没有逻辑章法,但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听完了,也听懂了。
盛靳低下头看着她抵在自己胸口上的那双拳头,那么小,左手掌心上有暗紫色的淤青,边角还渗着一点没擦干净的血丝,心都要碎了。
右手轻轻覆在她后脑勺上,左手一下一下拍着她的后背。力道很轻,像在拍一只哭累了的猫。“好了好了,不说了,都过去了,别委屈了。“
秦昭靠在盛靳的怀里,感受着他温暖而有力的拥抱,哭得更凶了。
她没有推开他,她也说不清为什么。也许是忙着伤心顾不上,也许是此刻她需要一个能把自己整个人都兜住的地方。毕竟这是盛靳,她没有办法拒绝盛靳,而且她也不想拒绝。
她把脸埋进他制服的前襟,手从他的胸口滑下去垂在身侧,整个人被他圈在怀里哭得更大声了。好像终于找到一个人,可以不解释,可以不坚强。
盛靳垂下眼睛。下巴抵在她发顶上,她的头发有一股很淡的洗发水味道。把她缩在他怀里的重量记住,把她手心的温度、肩膀抖动的频率、哭声渐渐小下去的转折点全都记住。多知道一点,下次她再哭的时候,就能快一点让她不哭了。
他把她轻轻从怀里扶起,两只手捧着她的脸,指腹擦过她眼睑下方红肿的皮肤,抹掉残余的泪痕。此刻也不忍心多问了,只觉可怜,他的心都要被她给哭化了。
然后拉起她的双手,把她攥成拳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掌心里那道淤青在路灯下完整地暴露出来,紫红色的,边缘渗着暗沉的血点。他低下头,对着她的掌心轻轻吹了一口气,凉意覆上那片火辣辣的灼痛。
“我给你吹一下,不疼了。”说完也没有等秦昭回答,秦昭抽抽噎噎的估计也不想讲话。
此刻的盛靳就好像是在为秦昭的伤口进行疗伤。就是捧着什么珍宝,连吹气都开始轻柔,生怕吹重了会让她感到疼痛。
秦昭看着他垂下来的睫毛,看着他小心翼翼托着她手背的姿态,像捧着什么一碰就碎的东西。她感觉到掌心的凉意,好像真的因为这几口气而减轻了,伤口在夜风里慢慢安静。更重要的是,内心的伤痛也在这份温柔中慢慢愈合。
盛靳带她去了学校餐厅的面包坊。暖黄的灯光下,玻璃柜里码着一排刚出炉的面包,奶香混着黄油的甜味弥漫在空气里。秦昭站在柜台前面,然后摇了摇头。“不要,我不想吃。”她转头就想走。
盛靳伸手贴上她的腹部随后揽住她的腰,力道不重但很稳,直接把她整个人带了回来。
她的背部轻轻撞上他的胸口,还没来得及回头,就听见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那个草莓可颂,还有那个奶油泡芙,再要一个热狗面包。”他用另一只手指着玻璃柜里的面包,对甜点师傅说完,偏过头看着怀里的秦昭,“还要什么。”
秦昭被他揽着腰,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又转过身来看着面前玻璃柜里的展示品毫无食欲:“我真的不饿——”
“你不饿我饿。”盛靳打断她,语气还是那种欠揍的懒洋洋的调子,但揽着她腰的那只手纹丝不动,“陪我吃,草莓可颂是给你拿的。”他把卡递给师傅,刷完才松开手。
秦昭站在旁边,低头看着他递过来的纸袋,里面装着三个刚出炉的面包,热气把纸袋底部熏得微微发潮。
她接过纸袋,小声说了句谢谢。盛靳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把她的左手轻轻拉过来,看着掌心那片红肿,拇指极轻极轻地在边缘完好的皮肤上摩挲了一下。
“还疼不疼。”
“不疼了。”秦昭把手抽回去,低着头往前走。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低头看手里的面包,“你刚才点的那个草莓可颂,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那个。”
盛靳走在后面,把手插回口袋里。“上次你跟我一起去面包店,看了那个草莓可颂好几眼,最后只拿了一个最便宜的原味牛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