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是路飞,美术课上画的。老师说用新方法画出来会好看一点,我就试了试。你之前不是说你喜欢海贼王吗。我就想着——”她顿了顿,“就给你了。”
盛靳低头看着画。路飞的笑容灿烂得像是要从画纸上跳出来,草帽的线条利落干净,披风的弧度画得很有力量感。
他想起很久以前,秦昭第一次画卡通画送给他,是一只很丑的派大星。他把那张派大星贴在宿舍床头,刘宁说你这审美没救了,他说你懂什么。
现在这张路飞他大概会找个画框裱起来,放在宿舍最显眼的地方。刘宁要是再问,他就说这是秦昭画的。刘宁要是说画得真好,他就说那当然。刘宁要是问你们什么关系,他就说……暂时还是朋友。
“画得不错。”他说,好像这句夸奖只是顺口一提。
“就只是不错?”
“画得特别好,画得比你之前所有的都好看,画得我打算裱起来挂在床头每天看一遍。”他顿了顿,“满意吗。”
秦昭忍不住笑了,她知道他确实会裱起来挂在床头。
高二的最后一天。大部分同学都已经回了公寓,只有远处操场上隐约传来几个男生打篮球的声音。两个人隔了不到一臂的距离,就这样慢悠悠走着,但气氛并不尴尬。
秦昭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她和盛靳也是并肩走在这条路上。那时候他们刚刚结束冷战,他把她从走廊里带走,带她去面包坊,硬揽着她的腰不让她走。那时候她心跳快得像是要蹦出来。
现在她的心跳还是快,但是更平稳的、更笃定的、像是知道接下来要去哪里的快。
她觉得时间好像过得很快,又好像很慢。快到她还没有来得及数清楚他到底给她买了多少罐糖,慢到她可以记住每一次他偏过头看她时的表情。
“暑假你有什么打算。”盛靳偏过头看她。
秦昭抱着纸袋,想了想,“复习吧,数学还差一点,英语想提前背点单词。”
盛靳点了点头,然后说“我暑假可能要去英国一趟,我爸那边有点事。”他语气随意,但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像是在观察她的反应,“不过我尽量早点回来。”
“你去就去呗,看我干嘛。”
盛靳嘴角弯了一下,“怕你想我。”
秦昭把纸袋抱在怀里,小声说了句:“才不会”。
“暑假有什么事就给我发消息,有时差也发,我醒了就回你。”
秦昭抱着纸袋,轻轻应了一声,“你也好好的。”
又沉默了一会儿。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瓷砖地面上,一高一低,挨得很近。
盛靳开口了,“高三了。”
秦昭点了点头。“高三了。”她说完这句话,转过头看着他,他的侧脸在夕阳里被勾成一道很利落的弧线。
她想说,这一年谢谢你;想说,你每次来文科楼找我,我都假装很淡定但其实每次心跳都很快;想说,你每次给我买的可乐糖我都舍不得吃,已经攒了好几罐;想说,你在我每一次哭的时候陪在我旁边,其实我都记在心里。
但这些话她一句都没能说出口,她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鞋尖前面那一小块被夕阳照得发亮的地砖,然后抬起头,朝他笑了一下。
“盛靳。等高考完,我有话跟你说。”
盛靳靠在门框上,偏过头看着她。她的眼睛在夕阳里显得格外亮,像是把所有没来得及说的话都锁在里面,只等一个合适的时候,一扇一扇地打开。
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在她头顶轻轻拍了一下,“正好,我也有话跟你说,你先说还是我先说。”
“我先说。”
“行,你优先。”他把手收回去,重新插回口袋里,往后退了一步。“那就等高考完。不急,反正我有的是时间。”
秦昭看着他,夕阳把他的轮廓勾成一道很好看很好看的剪影。她想,这个人说“有的是时间”,可他每次等她的眼神都带着一点点小心翼翼。
他嘴上说着不急,其实已经在等,等了好几个季节。从第一次她踩他的鞋、到第一次她对着他哭、到她转文离开他的班级,他从来都没放弃过。她忽然觉得,以后一定要对他更好一点。
“盛靳,谢谢你。”
他微微愣了一下,随即恢复了那副冷峻的痞样,轻轻颔首。
她转身往文公寓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还静静站在那里,手插在口袋里,正看着她。她挥了挥手,然后加快脚步,消失在楼梯口。
盛靳看着她的背影被夕阳一点点拉长,最后被墙壁挡住。他把路飞的画卷起来,抽屉里还有一摞画——派大星、海绵宝宝、水母、各种卡通小动物,现在又多了一张路飞。
这一张是她亲手送的。
高三了。他也有一句话,已经等了好几个季节。
不差这最后一年。
高二结束了。那些写在错题本上的公式、塞在笔袋里写完的笔芯、每一次回头和每一个“明天见”,都被封存在这个夏天的傍晚里。
接下来是高三,接下来是最后的冲刺。接下来,是她答应他的那个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