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的好友接我去他们家。】
回复完,祝西栾盖上手机,同车上的中年精英扯天聊。
“声昀毕业好几年了吧,我记得我妈提过,他在加州念完书后,回国在做电影投资生意?”
说起这个儿子,梁叔压不住得意:“原以为创业是败家,没想到干得风生水起。”
说罢,又谦虚一嘴:“也多亏他妈在这一行的人脉。”
梁叔顺嘴想问一句祝西栾的近况,有几年也是当半个儿子养着的,可话到嘴边他又赶忙吞回去,不免有几分斟酌。
祝西栾虽姓“祝”,但绝大部分人都清楚,他在谭季严眼中,不是外甥,而是唯一的“继承人”。
可无论是弃金融学艺术,还是公然出柜,都犯了某种约定俗成的禁忌,问祝西栾的近况,容易触雷。
他嘴里炒菜似的过了几个话题,最后道:“你和声昀曾经昼伏夜出都黏一块,如今来渡宜念书,照常把他当哥哥就好,可别拘束。”
祝西栾:“......”
*
日头渐落,橘黄光辉满窗,斜斜落入客房地板,白色纱帘随风轻摆。
祝西栾晚饭被梁叔孟姨你一言我一句哄着吃过了头,此时肚子浑圆,祝西栾便收拾收拾行囊,算饭后运动。
忽然,床头的手机震了震。
【我在昙华街这边,你过来接我吗?】
和酒店定位相比,语气瞧着和缓不少,祝西栾知道这是男友开始哄了。
既然来了渡宜,是没有理由拒绝和池昕见面的。
祝西栾扔开手上的衣服,下楼去同别墅主人支会一声。
他四处寻人,顺着玻璃走廊漫步到栽着缤纷花卉的后花园时,转角处,隔一道落地玻璃窗,他听见主人家的交谈声。
“你查了小栾那个男朋友?”
“顺便的事儿。”梁叔道,“本身也要对竞标方进行考察,他是林家的私生子,最近跟方总的女儿走很近。”
“老方?我记得就是她负责这次CRAKCS品牌的招标工作吧?”
祝西栾脚尖碾了碾鹅卵石地面,踩出些动静,里头的声音停了。
他这才探头,“梁叔,麻烦借辆车,我要出门一趟。”
梁叔道:“去哪儿呢,人生地不熟,我找司机送你吧。”
“昙华街,别找司机了,我自己开车逛逛,也好让司机早些下班。”
孟姨坐在桌边剪花枝,笑道:“是去找你男朋友吧?”
“暧。”
孟姨小声朝丈夫咕哝一句:“小昀也在昙华街吧。”
“滴滴——”
喇叭声长鸣,渡宜市路况不好,前头追尾,宝马半个屁股凹进去了。
祝西栾被堵得不行,瞥一眼导航位置,在龟速前行中扶着方向盘转了半圈,掉头。
车泊在街道转角的巷子里,两旁是灯牌艳丽旖旎的KTV和门面昏暗不起眼的bar。
祝西栾拨打池昕电话,想告诉他自己在附近了,让他走过来找——池昕是不喜欢男朋友出现在他生意伙伴面前的。
电话被挂断了。
过了几秒,池昕发来通知:【别催,酒局还没结束,等着先。】
祝西栾:“……”
“草,你有毛病吧!”
昂,确实有病!祝西栾在心底附和一句。
等等......
嗯??
祝西栾偏头,放下车窗往外望去。
原本空无一人的小巷口出现零星几人,两男两女。
“干什么啊,别碰我朋友!”
“她刚刚和我们一起唱歌,回头我手表就不见了,不是她拿的还是谁?”
有人不怀好意地附和:“好几万的表,想要跟哥几个说,偷拿算什么事,让我们找找。”
“你放手,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别拉她,草,你这人怎么这么没素质,再这样我要报警了!”
“报警呗,看看警察是不是先抓小偷。”
祝西栾下车,扶着车门,目光望向纠纷处。
两名女生被堵在青苔丛生的墙角,醉酒的那位像是已经意识不清,软趴趴地挂在短发女生身上,女生横着手臂把她挡在身后。
男人各个身形粗犷,也许能打过,但祝西栾并不会为了逞英雄而忽略身体安全。
他对受伤很有经验,哪怕是扭一下脚,想要恢复如初都需要很长时间。
手臂拉扯间,男人吹起流氓哨,嘴里吐露更粗俗的话语。
“喂!”一道明亮的声音响起。
不动手,但不意味着他不管。
祝西栾举着手机拍摄,迈步靠近。
“干什么呢!东西丢了去找店家查监控啊,搜身犯法不知道吗?我视频里拍着可是骚扰。”
为首人“啐”了口唾沫,扫量了下祝西栾的身形,警告道:“别多管闲事。”
“嘿……居然威胁我。”手机后探出一张明艳的脸,嘴角噙着抹轻佻的笑。
他收起手机,身体横插|进几人之间,倏地拧眉。
酒气扑面,是两个面红耳赤的酒鬼。
纹着花臂的男人推了他肩膀一把,脏话连篇,骂他“小白脸”,祝西栾后退两步,刚好挡在女生面前。
一道单薄却挺拔的身影。
祝西栾又露出笑容,竖起两只手瘫在胸前,聊胜于无的和臭味隔出些距离。
这会儿也不轻佻了,笑得像个和事佬:“两位大哥别这样吓唬人,我看要不到外面亮堂点的地方聊聊。”
祝西栾又回头:“你们先出去吧。”
“干什么,让你走了。”一名壮汉抻长胳膊去拽女生衣领,祝西栾立马按住他手,一步跨过去,背对巷口,挡住男人,轻声道,“先走。”
女生向他投来感谢的目光。
于是那只手转而拎起祝西栾的领子,要把他摁到墙上。
祝西栾没什么表情:“哥要不给个二维码,我也打不过二位,转账结算,算是我请你们喝酒?”
花臂拦了拦,被酒精腌过的大脑对金钱信号敏感,“我看他穿着打扮,还有那车,是富家小少爷,要点钱别难为人了。”
祝西栾点点头,像是在赞同。
“那视频给删了啊。”
祝西栾又连连点头,衣领上的束缚松开,祝西栾淡笑慢慢挪开半步,作势要从口袋拿出手机,余光却瞥着二人。
找准时机,他正打算拔步就跑,猛然听见警笛长鸣声划开巷道。
不待他反应过来,两名酒鬼已窜得比猴子还快了。
祝西栾定在原地一听,声响来源并非巷外,而是……上边儿。
他抬头往二层高的小酒吧望去,青砖墙面上启一方窗牖,叉竿顶起半扇支摘窗。
报警器的声音就是从那处传出。
一道人影出现在窗口,灯火朦胧,祝西栾只模糊看清线条利落的下半张脸和平而阔的肩膀轮廓。
他仰头笑着双手合十拜了拜以示感谢。
那人站起身,似要探出身跟他打招呼,可下一秒,“啪嗒”一声干脆的轻响,窗户毫不留情阖上。
“……”
所谓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祝西栾的笑卡在一半。
兜里手机铃声索命似的响起,先前就一直震,一直震,没得到回复就开始催催催。
祝西栾慢慢收起笑意,接起来。
“……要我过来?难得……知道了……马上,你这是喝了多少呀?”
*
墙上那面窗再次支起,小巷中已空无一人,只剩一辆极其眼熟的车子泊在昏暗中。
梁声昀扔开捏在手心的报警器,责备地撇了眼方才活泼过头把顶着窗户的木杆弄掉的瘸腿小串狗。
“我爸让我找他。”
不仅如此,还让他务必要带人回家,不让在外过夜。
结果现在人不见了。
小狗挪着三条腿心虚地贴到梁声昀腿边,乌溜溜的眼神无辜地瞅着他。
梁声昀:“……”
“啧。”梁声昀慢吞吞起身,让他带一个性取向男的人回家,这不闹嘛。
“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