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钟头前,他爸三令五申。
【弟弟来家里不招待,你那个盈利都困难的酒吧有什么事儿是劳烦小梁总亲自去一趟处理的,平时顾店的不是小朗吗?】
【小栾去昙华街找他那对象了,年轻人想想法子,找他回来吧。】
【你弟弟这对象我估摸不是什么好东西,别让人在外“过夜”!】
还把“过夜”两字打上重点了。
梁声昀装聋作哑:【你们哪儿给我弄了个弟弟?】
【西栾小时候可是认了我做大爸的,那么多声哥哥就是白叫的?】
【我跟你说的,得把他当亲弟弟,亲弟弟,亲弟弟照顾这话当耳旁风了是吧?】
梁声昀挑眉:【喔......弟弟比大熊猫还金贵,排了那么多年队,也见不着。】
但只一个钟头,梁声昀就偶遇“大熊猫”了,他摸了摸瘸腿小狗的头,起身推开酒吧休息室木门。
装饰用的风铃默在摇滚乐中,激烈的鼓点热浪般拍击在他鼓膜和心脏。
他慢吞吞下楼,到门口石阶上,视线左右扫了眼,不见祝西栾人影。
梁声昀拨了拨半人高的柠檬树,还是又走了几步寻,就见祝西栾正穿过人行横道。
他的上衣是质感很好的葡萄紫花罗衬衫,布料很薄,宽松地套在精瘦的身体上。
风不小,吹得他的衣衫勾起翩跹的弧度,像只振翅的紫星蛱蝶闯入霓虹夜色中,飒飒沓沓。
“哟,梁老板怎么下楼来了,要回去?还是想通了来当人形招牌给我们揽客?”
顾朗一头翘起的卷毛,白净的脸上留着颓唐的胡渣,捏着烟盒到室外来,看了眼梁声昀,奇道:“嘿哟,在门口怎么能不笑啊少爷。”
梁声昀收回视线:“你爱笑你站这。”
顾朗:“......”嚯,吃炮仗了。
顾朗:“心情这么差?”
“不是说在巷子里要装监控,装了吗?”梁声昀往后看了眼小巷。
顾朗心觉不好:“......诶哟,平时事儿太多,我给忘了,怎么忽然提。”
梁声昀:“嗯,事儿少你就能记得了。”
顾朗:“......”虽说是陈述句,但他仍听出一种指望不上你的嘲讽。
梁声昀蹙了蹙眉,往不远处看去。
方才巷中的流氓烟雾缭绕地结伴回来了。
“那小白脸车还在这,人肯定没走。”
“草他大爷的,谁他爹的用警笛诈我俩,别给老子找出来……”
“喂,哥们,有看见一个长头发的男的不,穿得跟花里胡哨......”
“......”顾朗眼珠子瞥向梁声昀,莫名摸了摸下巴上的青渣。
梁声昀站在台阶上,门头的小灯拉长他的影子,黑影盖在两名混混身上,眼神仿佛在看两个装有酒后呕吐物的垃圾桶。
但两个酒气熏天的酒鬼目光混沌,半点未察。
梁声昀道:“进店里了。”
顾朗高高挑起眉。
混混想进去,梁声昀却立在门口正中间,他不动,顾朗也不敢让,视线左瞥右瞟。
梁声昀偏头,示意门旁贴着的大字——“室内禁止吸烟”。
“草,原来你是老板啊,开酒吧不让抽烟,难怪店里生意那么差。”混混指指旁那家KTV,嬉皮笑脸,“兄弟,劝你要向附近的店看齐啊。”
说罢,喷了口烟,径直打算跨入。
距离靠近,梁声昀没什么表情地后退一步,身体陷入酒吧木门后光线暗淡的窄长小径。
身后缓慢出现两道人影,各个西装革履,胸口佩戴着红蓝灯光,一左一右站在梁声昀身后半步的位置。
梁声昀今天从家里过来的,头发刚洗过看着蓬松清爽,穿着最简单不过的黑色短袖和深蓝牛仔裤,同从大学城来玩的学生没两样。但那双深黑色的眼睛垂着时,压迫感却极重。
“找不找人?”
混混看向他身后两名保镖,面子上强撑着一副“屁事真多”的表情在地上碾灭了烟:“行了吧!”
“揽客不是这么揽的哇。”那俩混混入了门,顾朗啧道,“我们不是不招待已经喝醉的顾客吗?”
“……等会儿你去跟他俩说,巷子里的报警器是你放的。”梁声昀扫了眼祝西栾消失的路口。
顾朗:“哈?”
梁声昀道:“他们要是动手了,不用客气。”
顾朗:“???”
“最后再报警。”梁声昀冲顾朗一点头,“交给你办。”
顾朗瞪大双眼,愕然道:“什么时候这种街头混混也能惹到你了。”
梁声昀淡淡道:“看他们脑子有病,碍眼。”
他很少骂人骂这么直白,顾朗意外:“什么?”
*
“池昕你脑子有病吧,这里是厕所。”
祝西栾冷静地把池昕的手从衣服里拽出,男人抓得太用力,指甲从他皮肉上划过,祝西栾后仰身体和人拉出距离。
会所内的卫生间用了清新的柠檬熏香,池昕身上沾着的上好烧酒留香醇厚。
都是好闻的味道,但祝西栾却胸口发闷,微弱的作呕欲萦绕在喉间。
“那不是很刺激吗?你不就喜欢刺激的,随时有人来会听见,我x进去,你又不敢喊......”
男人声音低沉,握着祝西栾的腰要把他翻过去,呼吸间吞吐的酒气扑在他侧脸。
祝西栾耐心有限,忍无可忍,抬腿狠踹一脚厕所隔板。
“嘭”一声巨响。
所有动作霎时停止。
“池昕,我太让着你了是吧。”祝西栾将人重重推开,冷脸漠声道。
男人有一双姣好的桃花眼,那眼底从前盛过赤子意气,凝视过不平不义,如今却眦着眼珠,酒后的红腥血丝遍布。
这两只眼睛注视着祝西栾,几秒才回神,他打开隔板门摇摇晃晃出去,在洗手池前泼了两把冷水。
那道烂泥般的背影,像下一刻就会后脑找地。
祝西栾犹豫片刻,还是快步跟上,搀扶住人。
八月末的晚风暑气犹盛,燥热徘徊在水泥森林中。
池昕份量很沉,大半重量压在他身上。祝西栾被弄出一身汗,鼻尖沁着水珠,浓黑的瞳仁印着铅灰色的地面。
忽然,余光中某种红蓝光闪烁着,祝西栾下意识抬头,一怔。
隔一条马路,警车停在酒吧门口。
两名鼻青脸肿的混混被人扭送上警车,是先前巷子里那俩流氓。
祝西栾架着人等在人行横道的红绿灯前,短短半分多钟的时间,警车驶离原地,露出一位侧身而立、身形修长的男人。
是窗户里的那位,确实有一副好身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