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跑!快点跑起来!
她经历过至亲之人的死亡,她知道那会带来怎样的剧痛。然而,当这个字真的降临到自己头上时,她才发现那是一种截然不同的感受。
她用尽了全身力气奔跑着,跑到喘不上气,跑到眼前发黑,跑到那两条腿好像不是自己的了,她也不敢停下来。
她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清醒地意识到:她不想死!
那片洪水还在身后追着她,好像一个张开血盆大口的怪兽,只要她稍微慢一点,就会死死地咬住她。
不能停,千万不能停下!
视线里出现一道亮光,那道光很小很小,但在周遭的黑暗里显得格外清晰。她朝着那道光不断狂奔,眼见着光亮越来越大,她离光越来越近了!她一路奔跑着,身体越来越软,越来越重。糟糕!双脚好像陷进泥里拔不出来了。
就在她快要倒下去的时候,那团光突然变大了,变近了——她听见有人在喊她,喊的声音很远很远,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她听不清他们在喊什么。她现在在什么地方?黑暗中?还是在水里?……
她终于睁开了眼睛。
她看到了白色的天花板,和白亮亮的灯。她花了几秒钟才意识到,这个白色是真实存在的,不是在梦里。
鼻子里好像有东西,嘴上也有……是呼吸机,管子。垂在外面的手背上,有湿漉漉的空气。
她发现自己在医院里。
胳膊上扎着针,输液管吊在床边,动弹不得。她轻轻咽了一下口水,口水划过喉咙的时候疼得她微微发抖,嗓子里像是堵着一层沙子。
耳边听见了声音,几个护士在走来走去。
她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脑子里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太好了,没有死。她真的找到了光,她真的跑出来了,摆脱了那片洪水。
她感受着自己的心跳,此刻竟然对这心跳产生了从未有过的眷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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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朝阳在医院里没待多久,门外就传来急切的脚步声。
她已经拔了呼吸机,但身体还是动不了,她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从肩膀到小腿,每一处关节都沉甸甸的,酸痛难忍。
两个熟悉的身影很快朝她走来。是周晓棠和叶书仪,她俩提着一大袋东西,在门口就焦急地问“怎么了怎么了”……看见她这个样子,眼眶一下就红了。
周晓棠把袋子放在床头柜上,又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
“你感觉怎么样了?”周晓棠问。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没有那种大喇喇的嗓门了。
许朝阳张嘴想说话,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很轻的、模糊的声响,像气流通过一个很窄的通道,没有说出完整的音节。她点点头,表示自己听到了。
叶书仪叹气:“我们看到消息的时候简直吓死了!群里都炸了,好多人都在问你怎么样,我们问了医院地址就直接过来了……”
“你放心,学校那边已经帮你请好假了。”周晓棠说。
手机发出一阵叮叮叮的声音。叶书仪拿起手机,在上面不停地写着什么,是在回消息。
许朝阳想动一动,但身体酸软得厉害,手都抬不起来,只得放下。窗外吹进一阵凉风,拂过她裸露的手臂时,她感到一阵尖锐的刺痛,好像吹过来的不是风,而是一把尖锐的刀子,疼得她瑟缩了一下。
叶书仪见状,连忙跑去关窗:“冷吗?冷的话我给你把窗关上!你别动,好好躺着!”
那一天晚上,周晓棠和叶书仪谁也没有离开,坐在床边静静地守着她。期间护士来问过一次,她们说学校已经通知了她的家长,她家里离得比较远,但家长马上就到了。
妈妈?妈妈要来了吗?许朝阳想坐起来,微微撑起沉重的身体,正这样想着,妈妈的身影就出现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