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贵妃此话一出,群臣皆默。
我朝以孝理治天下,季疏筠虽是顺从祖父心愿助其解脱,然此举从古至今从未有之,终究会背上弑亲之名。
弑亲,不仅仅是不孝,还是十恶之恶逆重罪。
季疏筠不仅不能为太子妃,怕是还要被皇室除名,受恶逆之刑,最后能不能保得住性命都不一定。
郑贵妃见群臣沉默,又笑出了声:“怎么?现在都不说话了?”
她目光斜睨,落在一人身上,一边眉头微挑:“杨侍郎?”
杨侍郎面颊青肿,见郑贵妃点名道姓,眼角微抽。
他半闭着眼,不发一言,只当作没听见。
郑兴一脉趁此抓住机会当即跳出来反击。
只是这些人都是武将,并不通于文墨,颠来倒去也就重复这几句:
“璟王妃不孝!不堪为太子妃!”
“璟王妃是犯了十恶不赦的大罪!岂能做太子妃!”
“璟王妃弑亲!不可做太子妃!”
两方朝斗之时,均未参与的部分朝臣也站了出来:
“孝之一字,始于事亲,中于事君。璟王妃连始孝都做不到,来日又何以事君?”
“孝乃德之本也,璟王妃此举有违天道伦常,此乃失德,若他日上行下效,必会朝纲大乱、天下大乱!”
“天地之性,人为贵。人之行,莫大于孝。璟王妃之举……已不堪为人!”
“……”
“陛下,季氏女实不堪为太子妃,请陛下收回成命!”
郑兴一脉频频点头,也齐声附议:“请陛下收回成命!”
宋煜朝季疏筠望去,季疏筠微微垂着眸,不知在想什么。
冯皇后此刻也只能哑然。
赵太医张了张嘴,他着急忙慌地进宫,为的就是替璟王妃洗脱毒害祖父的污名。
却没想到,他的一席话,反倒让璟王妃毒害祖父的污名坐实了?
郑贵妃整个人容光焕发起来,先前的憔悴一扫而空。
郑婉初则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砸的晕头转向。
原来今日朝会,陛下册立了璟王为太子、季疏筠为太子妃。
想来召她进宫乃是姑母的意思,姑母是想让陛下改立她为太子妃!
郑婉初的手指无意识攥紧,帷帽下的整张脸因激动而微微泛红,季疏筠今日无论如何都罪责难逃了!
她的目光下意识望向站在殿前的璟王,对他为数不多的印象,还停留在宫门发了疯病的那日。
接着,郑婉初目光微抬,又看到了长身玉立的端王表哥。
郑婉初神色微顿。
想到刚刚朝斗之初,璟王殿下迅速拉着季疏筠闪避到一边,而端王表哥从始至终都未曾看她一眼。
季疏筠未伤到分毫,而她帷帽上的面纱还留着不知被哪位朝臣误抓的灰色印子……
郑婉初暗暗吸了一口气,姑母都不为表哥争夺太子之位了,显然是放弃了表哥。
那么她也没什么可惜的。
元嘉帝并未应下这一众朝臣所请,只淡淡扫视一眼,问:“璟王妃不堪为太子妃,那你们说说,谁能做这个太子妃?”
郑兴一脉脱口而出:“自然是忠武侯府的郑姑娘。”
元嘉帝淡声:“你们难道不知郑姑娘已与朕的次子端王定了亲?已有亲事在身,难不成为了当这个太子妃要退亲不成?你们这是陷郑姑娘于不义、陷忠武侯府于不义啊!日后岂不被天下人诟病?”
郑兴一脉愣了愣。
对啊!郑姑娘早就和端王定了亲,端王、端王……欸?
他们今日是来为端王争夺太子之位的,怎么成了帮郑姑娘争夺太子妃之位了?
说来说去都怪陛下,若是陛下立端王殿下为太子,哪里还有这么多事?
郑贵妃正要不慌不忙地开口,却见端王宋泽上前朝元嘉帝行礼道:“父皇,儿臣愿与郑姑娘退亲,以遂母妃、郑姑娘及诸位朝臣之愿。”
众朝臣一静。
第一次见当朝退亲的。
郑婉初一愣,随即心下一喜,如此,她成为太子妃就名正言顺了。
然而此刻又有朝臣站了出来:“陛下,臣以为不妥。若郑氏女与端王退亲,后又同璟王成亲,天下人定会以为皇家发生了兄弟阋墙之事,且阋墙之因还是因为女人,日后如何让天下百姓和番邦属国看待我朝?”
郑婉初喜意未散,听此当即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