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嘉帝却淡淡点了点头：“那你说说，谁为太子妃合适？”

此人：“自然是依照前朝旧例，从各州府及京城五品及以上的官宦人家的女儿中，择出品貌俱佳年满十四且未定亲之人。”

一直半阖着双目没再开口的杨侍郎突然冷哼了一声：“申侍郎怕不是想让自己的女儿当选太子妃吧！”

此前说话的这人正是户部右曹的申侍郎。

申侍郎有二子二女，长女申令悠和先太子年岁相当，申家本想等先太子及冠将长女送入宫中参选太子妃，没想到先太子不幸薨世了。

那时申令悠年岁已然不算小，门当户对的人家已没了合适之人，最后只能寻个举子低嫁了。

次女申令馨是家中最小的孩儿，如今正是议亲的年纪，为了给家族增添助益，已经相看过不少人家。

只不过在申家看来，要么对方是空有门楣，要么就是门户不高，最后都被申家回绝了。

不成想，申侍郎借着今日之事竟把次女的亲事打到了璟王殿下的身上。

当众被揭穿，申侍郎也不觉得如何，反而大方承认道：“我家小女品貌皆佳，年岁合适，又未定亲，如今太子妃位空悬，为何不可一试？我记得杨侍郎家中的杨三姑娘好像也未议亲，一样可以一试。”

申侍郎说的正气凛然，然而谁不知道杨侍郎家的杨三姑娘是个没什么脑子的碎嘴子？

去岁这杨三姑娘到处散布璟王妃的谣言，因此还狠狠地被罚了一顿。

申侍郎这是在当众嘲讽杨侍郎啊！

然而杨侍郎在接二连三丢了几次大脸后，面对嘲讽已然能平心静气、泰然处之。

只见他微微一笑，“我家小女的亲事就不劳申侍郎操心了！不过说到品貌皆佳……”

杨侍郎顿了顿，道：“满京城中，有谁能比得上璟王妃？谁不知道璟王妃得季相教导，一身才华冠绝京城？”

杨侍郎暼眼朝申侍郎看过去，又是微微一笑，“至于申侍郎尔等口口声声说的太子妃位空悬之言，更是无稽之谈！册封圣旨已下，璟王殿下贵为太子，璟王妃就是当之无愧的太子妃，怎么就太子妃位空悬了？”

申侍郎没想到杨侍郎竟说出这样一翻话来，他声音拔高了几分：“璟王妃季氏乃犯了弑亲之大罪，此事已经板上钉钉，难不成我朝要出个弑亲不孝的太子妃？”

“弑亲？”

“不孝？”

两道声音齐齐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一道声音来自璟王殿下宋煜，一道则来自璟王妃季疏筠。

遥遥相望，四目相对。

宋煜眼睛里透着只有季疏筠能看懂的担忧，季疏筠想抬一抬唇角回以一笑，只是终究没能抬起来。

她敛了神色，目光朝申侍郎一众直直望过去，声音清冷沉静：“敢问申侍郎，何为孝？”

申侍郎冷哼一声：“圣人有言，孝有三，大孝尊亲，其次弗辱，其下能养。璟王妃上不能使季相受人尊敬，下未能赡养季相还违背天伦弑害亲长，最后在季相离世后，还让季相蒙羞受辱。如此种种，璟王妃有哪一点能称之为孝？”

未等季疏筠开口，杨侍郎又跳了出来：“申侍郎之言怕是有失偏颇呐！季相受人敬仰尊敬，乃是季相自身之功，换谁做季相的儿孙，怕是都难以做到‘大孝尊亲’这四个字吧！”

杨侍郎“啧啧”两声，点了点申侍郎：“就说说你自己，你可做到了让你父母亲长受人尊敬？可做到了兴耀申家门楣？”

不等申侍郎说话，杨侍郎猛地一拍掌：“自然是没做到呐！否则申侍郎那亮如灯笼的两只眼睛，怎会盯上了太子妃之位？”

申侍郎憋了憋，只满面通红的憋出了一个“你”字！

然而杨侍郎还没说完，他慢悠悠踱步到申侍郎面前，顶着满脸的青肿凑近申侍郎的脸，盯着看了半晌复又摇头叹息：“看来申侍郎不仅没能做到大孝尊亲，可能连‘其次弗辱’也做不到了。”

杨侍郎话音一落，不少朝臣没忍住笑了出来。

申侍郎于朝会之上，毫不掩饰他申家觊觎太子妃之位，最后若是竹篮打水，京中自然又添了新的乐子，这申家可不就蒙羞受辱了吗？

宋煜不知什么时候也踱步到了申侍郎面前，也道：“至于申侍郎说璟王妃下未能赡养祖父还使祖父受辱，就更是无稽之谈了。”

接着宋煜喊了一声“福叔”！

福叔一直立在赵太医身边，眼瞅着季疏筠被扣上了弑亲的罪名，却只能心焦火燎地干看着。

此刻听见璟王殿下喊他，当即反应过来。

虽然依旧紧张，却还是战战兢兢开了口：“璟王妃自相爷卧病在床，日日侍奉在榻前，还亲自学着煮羹煮饭，只为相爷能多吃上一口。于相爷的病情上，更是翻看了不少医书……”

福叔说到这里，忽而说不下去了。

二房一家自相爷卧病后都没来过几次，连做做样子都不做。

如今自家至纯至善至孝的姑娘竟被人扣上弑亲的罪名！

天理何在啊！

福叔一个没忍住，“呜呜咽咽”哭出了声来，口中还念叨着：“你们就是仗着相爷离世，再没人护着姑娘，就都来欺负她！！！若是相爷还在，哪有你们放肆的份！！！”

福叔如今也是年纪一把，委委屈屈呜咽起来，既可怜又滑稽，硬是将满朝文武震在了当场，不少朝臣脸上还露出一丝皲裂。

宋煜也没想到，堂堂相府管事，竟是这样一个……说哭就哭之人。

好在他该交代的也交代清楚了，宋煜便给吉英使了眼色。

吉英会意，走到福叔跟前不知做了什么，福叔委屈呜咽之声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