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千星的唇角弯了弯,继续走。
高跟鞋敲击青石板的声音,在安静的巷子里回荡,像一个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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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子旭醒来的时候,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她的意识像是从很深很深的水底浮上来,一点一点地接近水面,最后才终于突破了那层界面,猛地吸了一口气。
车窗外,天已经快黑了。
挡风玻璃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说明她睡了至少一个小时以上。
车子熄了火,空调停了,车内的温度下降到了与室外持平,人呼出的热气在玻璃上凝结成了水珠。
她坐直身体,感到一阵剧烈的口渴。
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干涩,嘴唇上那块小伤口裂开了,舌尖舔到一丝铁锈味。
心跳还是快的,但比之前好了一些。
身体的热度退了大半,但大腿内侧的那个印记在发烫。
不是心理作用,是真的、物理意义上的发烫,像是那片皮肤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发热。
姬子旭低头看了一眼。
隔着西装裙的面料,什么都看不到。
但她知道,它在那里。
那个“一”。
还有那两个被重新涂深的“正”字。
她拿起手机。
屏幕上有十几条未读消息,大多数是工作群里的@,有几条是林小禾发的今日工作汇总,还有一条是王姨的。
南鸢已经接回家了,晚饭吃了排骨和青菜,洗完澡在写作业。
姬子旭看着那张王姨发来的照片。
南鸢趴在茶几上写作业,刘海用一枚粉色的小夹子别到一边,露出圆润的额头,小脸绷得紧紧的,像是遇到了什么难题。
她看着那张照片,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然后她打开纪千星的对话框。
三条消息,没有回复。
她盯着那个空白了好几个小时的输入栏,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停了一会儿。
她不知道自己在犹豫什么。
是应该说“合同我看了,条款没问题”,还是应该说“今天的茶很好喝”,还是应该说“你离南鸢远一点”。
说什么都没有意义。
因为不管她说什么,纪千星都会把那句话折叠、扭曲、折射成她想要的样子。
就像她不管怎么吃药、怎么挣扎、怎么告诉自己“我恨她”,最后还是会坐在那辆车的后座上,被拿走内裤、被拍下照片、被一笔一划地写上新的印记。
姬子旭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扔进包里,发动了引擎。
回家的路上,她一直在想一件事。
纪千星今天说的那些话里,有多少是真的?
五千万的贷款是真的,欧洲渠道是真的,专利授权是真的。
这些她都能从合同里确认。
但那些关于林唯的信息。
艺术系,全国一等奖,先斩后奏转专业,是真的吗?
如果是真的,那她之前的调查方向就完全错了。
如果不是真的,那纪千星为什么要编这些?
她需要一个确认的渠道。
不是那个副教授,那个人的信息已经是错的了。
也不是纪千星,那个女人的话她不敢全信。
她需要找到一个真正了解林唯、又不会惊动林曦的人。
这个人,必须既在林唯的圈子里,又不在林曦的监控范围内。
大学同学。
不是那种跟家里关系密切的闺蜜,那种人可能会被林曦收买。
而是那种普通的、不怎么社交的、只在上课和作业上有交集的同班同学。
这种人接触不到核心信息,但至少能确认一些基本情况。
比如林唯是不是真的转了专业,是不是艺术生,作品是不是拿过奖。
姬子旭在心里记下了这件事。
明天,让宫云岫去查。
她今天刚入职,还没有被太多人注意到。
新人做这种事,比老人更不引人注目。
至于纪千星——
她会再见的。
周六的饭局上。
而在此之前,她需要让自己的状态恢复到一个DPC掌舵人应有的水准。
不是现在这副浑身发烫、心跳过速、被人一杯茶就放倒的狼狈样子。
回到家,姬子旭先去看了一眼南鸢。
小孩已经睡了,蜷在被子里,抱着一只毛绒兔子,嘴角还挂着一点牙膏沫。
王姨在客厅留了张便条:“姬总,粥在锅里温着,菜在冰箱里,热一下就能吃。南鸢洗过澡了,牙也刷了。我先走了。——王姨”
姬子旭把便条收好,去厨房喝了碗粥,洗了个澡,然后躺在床上。
大腿内侧的印记还在发烫。
她伸手摸了摸那片皮肤,指尖触到的是平滑的、正常的体温——没有发烫,没有任何异常。
是她自己的幻觉。
或者是心理作用。
或者是……那杯茶里的什么东西。
姬子旭把手从大腿上拿开,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纪千星的影子在黑暗中慢慢浮现。
蓝色的眼眸,慵懒的笑,从容的姿态,以及那句轻得像羽毛、却重得像烙铁的话——
“周六见。”
姬子旭闭上眼。
黑暗中,她的嘴唇无声地动了一下。
像是在说“滚”,又像是在说别的什么。
她自己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