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子旭没想到宫云岫的效率这么高。

昨天下午交代的事，今天午饭前，一份整理好的资料就放在了她的办公桌上。

不是几页打印纸，而是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装着三张照片和一页手写的A4纸。

宫云岫站在办公桌前，短发一丝不苟，深灰色的衬衫扎进高腰西裤里，整个人干净得像一把刚磨好的刀。

“林唯，二十一岁，京城大学艺术系大三，主修油画，辅修艺术史。”她的语速不快不慢，像是在做一次常规的工作汇报。

“大一在社会学系，大二上学期提交转专业申请，下学期正式转入艺术系。这件事林曦一开始不知道，知道的时候已经转完了，据说母女俩为此冷战了将近两个月。”

姬子旭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放在小腹前，听得很认真。

“艺术作品方面。”宫云岫翻开随身带的笔记本。

“她大二的时候拿过全国大学生艺术展油画类一等奖，作品叫《囚笼》，画的是一个被丝线缠绕的女性半身像。业内评价不错，但公开信息很少，因为林曦不喜欢女儿的作品被过多讨论。”

“还有吗？”姬子旭问。

“还有……”宫云岫合上笔记本，表情出现了一丝微妙的变化，像是在斟酌措辞。

“林唯的社交圈很小，在学校几乎没有特别亲密的朋友。但有一个例外。”

她从信封里抽出一张照片，推到姬子旭面前。

照片拍的是京城大学的校园，时间是秋天，银杏叶落了满地金黄。

两个女孩并排走在一起，左边那个长发披肩，穿着米白色的风衣，侧脸线条柔和，手里抱着一本厚厚的画册——应该是林唯。

右边那个——

姬子旭的目光钉在照片上，瞳孔微微收缩。

那个扎着低马尾、穿着浅蓝色卫衣、手里拿着一杯奶茶、正偏头跟林唯说着什么的女孩。

是楚子妤。

姬子旭的大脑在这一刻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她盯着那张照片，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楚子妤的脸她太熟悉了。

从十五岁到十七岁，从高一到高三，每一个阶段的样子她都记得。

照片里那个女孩的侧脸，确实是楚子妤。

“这是……”

她抬起头，看向宫云岫，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迟疑。

“楚子妤，您的妹妹。”宫云岫的语气依然平稳，但眼神里多了一丝小心翼翼。

“她跟林唯是在一年前认识的。当时您带她来京城大学参观，林唯在校园里主动跟楚子妤搭话，两人加了微信。之后一直有联系，不算特别频繁，但每个月都会有几次聊天。最近的一次……”

她顿了顿。

“上周五，晚上十一点，林唯给楚子妤发了两条消息，内容分别只有四个字：‘睡了吗？’‘我想你了’楚子妤没有回复。”

姬子旭感到太阳穴那根筋又开始跳了。

她想问“你怎么拿到这些信息的”，但忍住了。

宫云岫既然能在半天之内挖出这些东西，自然有她的渠道和方法。

她不想知道细节。

不是因为不关心，而是因为她需要保持一种“我知道你能力很强，但我不会过问你的手段”的上位者姿态。

而且，她确实不想知道。

有些事，知道了反而麻烦。

“就这些？”她问。

“就这些。”宫云岫把信封里的其他东西也拿出来。

“这是林唯的一些公开作品的照片，我从网上找的。这是她的课表，京城大学的课程系统有漏洞，我找了个在校生帮忙查的。这是她的社交账号，但没有发过任何私密内容，基本只用来转发学校的通知。”

姬子旭翻看着那些资料，大脑飞速运转。

林唯是艺术生，作品拿过全国一等奖，跟母亲关系微妙，社交圈很小，但跟楚子妤有联系。

楚子妤。

她的妹妹。

她那个还在上高中、被她当成孩子保护的妹妹。

而这个孩子，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跟一个比她大四岁的大学生建立了某种关系。

而且好像还不是普通的关系，林唯上周五晚上十一点给楚子妤发消息问“睡了吗”“我想你了”，这不是一个普通朋友会在深夜做的事。

如果是在白天发的，如果楚子妤回复了她，那还能牵强解释。

但问题是，她那个一向以礼待人、脾气好得不得了的楚子妤却没回她。

这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姬子旭感到一种复杂的情感在胸口翻涌。

不是愤怒，不是担心，而是一种更微妙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她以为自己了解楚子妤的一切。

以为自己是那个妹妹最信任、最依赖的人。

以为楚子妤会跟她分享所有的秘密。

但事实是，楚子妤有一个认识了整整一年、每周都会聊天的朋友，而她这个做姐姐的，竟然完全不知道。

“姬总？”宫云岫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嗯。”姬子旭把资料装回信封，放进抽屉里锁好。

“这件事你知我知，不要跟任何人提起。”

“明白。”

“还有。”姬子旭抬起头，看着宫云岫。

“你做事的效率我很满意。但下次查这种个人信息之前，先跟我确认一下边界。有些人的信息，不是不能查，但要更小心。”

她说“有些人”的时候，目光落在抽屉上。

宫云岫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去吧。今天下午没什么事了，你熟悉一下公司的流程，明天开始跟我一起开会。”

“好的姬总。”

宫云岫转身走出办公室，门轻轻关上。

姬子旭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然后重新打开抽屉，拿出那张照片。

银杏叶，秋天，京城大学的校园。

楚子妤偏着头，嘴角带着一丝笑意，像是在说什么有趣的事情。

林唯看着她，目光专注而温柔，那种温柔不像是朋友之间的，更像是……

姬子旭闭了闭眼，把照片收回去，锁好抽屉。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下午两点四十。

楚子妤的高铁三点二十到京城。

她现在出发，刚好能赶上。